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李乾元听得脑仁疼。
他求助似的看向站在武将首位的西凉王李恪。
李恪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
李乾元心里暗骂。
这个弟弟，关键时刻总是指望不上。
“肃静！”
老皇帝敲了敲龙椅扶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朝堂安静下来。
李乾元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诸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北地王是否谋反，高洋是否擅权，此事……还需详查。”
典型的和稀泥。
卢承业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被李恪抢先一步。
“皇兄所言极是。”李恪出列，躬身道，“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详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下中原局势动荡，颍川的戏渊又反了，豫州、兖州多处民变。朝廷当务之急，是稳定中原，而非纠缠雍州之事。”
卢承业眉头一皱。
西凉王这是……要保高洋？
不对，他是在转移话题。
果然，李恪继续道：“至于雍州，臣弟以为，可先派人安抚。无论李璋还是高洋，都是朝廷臣子，只要肯听朝廷调遣，既往不咎。”
这话说得漂亮。
既没说要罚高洋，也没说要帮李璋。
其实就是……不管了。
李乾元听懂了。
他心里其实也不想管。
朝廷现在什么情况，他太清楚了。
国库空虚，兵员不足，各地诸侯阳奉阴违。
别说发兵雍州了，就是派个使者去，都不一定有人听。
既然管不了，那就……装作不知道。
“西凉王所言有理。”李乾元点点头，“雍州之事，暂且搁置。待中原平定，再议不迟。”
“陛下！”卢承业急了，“高洋擅权，若不惩处……”
“卢爱卿。”李乾元打断他。
“朝廷现在没钱没粮，你要朕怎么惩处？派兵去打？还是下旨申饬？派兵，你有兵吗？下旨，高洋会听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卢承业哑口无言。
李乾元难得硬气一回，其实是心里憋着火。
这些世家，平时指手画脚，真到了用人的时候，一个个缩头乌龟。
“此事就这样定了。”李乾元拍板，“散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卢承业黑着脸走出大殿。
几个世家官员围上来。
“卢公，就这么算了？”
“是啊，高洋那厮……”
“算什么算？”卢承业冷笑，“陛下不管，咱们自己管。”
“怎么管？”
“派人去雍州。”卢承业压低声音，“三千洛阳兵，让卢文焕带着去。”
“卢文焕？他不是刚被革职……”
“革职了就不能再起用？”卢承业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搅浑水。”
众人明白了。
名义上是支援李璋，实际上是去捞好处、抢地盘。
顺便给高洋添堵。
当天下午，一份调令从兵部发出。
任命原北营校尉卢文焕为平羌中郎将，率三千洛阳兵，赴雍州“协助”北地王平叛。
明眼人都知道，这三千兵，就是去捡便宜的。
……
同一时间，蜀地，成都。
巴王府里，李潇正在逗鸟。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挺和气。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巴王，是个典型的笑面虎。
“王爷，长安来人了。”管家进来禀报。
“谁啊？”
“北地王的幕僚，刘文远。”
李潇手上动作没停，继续给笼子里的画眉添水：“让他等着。”
“是。”
半个时辰后，李潇才慢悠悠来到前厅。
刘文远已经等得心急如焚，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下官刘文远，拜见巴王殿下！”
“免礼免礼。”
李潇笑眯眯地坐下。
“刘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上茶。”
一番客套后，刘文远切入正题：“王爷，北地王命下官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请王爷出兵，共讨逆贼高洋！”
李潇挑了挑眉：“逆贼？高洋？”
“正是！”
刘文远义愤填膺，“高洋那厮，擅起刀兵，攻伐王爵，吞并郡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地王念及同宗之谊，不忍他祸乱雍州，这才起兵讨伐。奈何高洋势大，王爷力有不逮……”
“所以想让本王帮忙？”李潇打断他。
“正是！”
刘文远连连点头，“王爷手握雄兵，据守天险，若能出兵相助，定能一举击溃高洋！”
李潇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刘文远心里打鼓，小心翼翼道：“王爷若能出兵，北地王说了，日后定有厚报！”
“厚报？”李潇笑了，“什么厚报？”
“这……”刘文远试探道，“金银财帛，不在话下。”
李潇摇头：“本王不缺钱。”
“那……美女歌姬？”
“庸脂俗粉，没兴趣。”
刘文远急了：“那王爷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李潇放下茶杯，看着刘文远，缓缓道：“汉中。”
“什么？”
“本王要汉中郡。”李潇笑眯眯地说，“只要北地王答应，拿下高洋后，汉中郡归本王所有，本王立刻出兵。”
刘文远傻了。
汉中郡？
那可是雍州最富庶的郡之一！
而且，如果汉中全给了李潇，那李璋打了半天，可真是一无所得了。
“王爷，这……这未免……”
“怎么？舍不得？”
李潇笑容不变。
“舍不得就算了。本王就在蜀地待着，高洋打他的，本王过本王的，井水不犯河水。”
刘文远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李潇这是在趁火打劫。
可现在北地王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王爷……容下官回禀北地王，再做定夺？”
“行啊。”李潇很大方，“不过别让本王等太久。高洋那厮动作快得很，晚了，汉中说不定就是他的了。”
刘文远心里一沉，起身告辞。
等他走了，屏风后转出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正是李潇的首席谋士，法孝直。
“王爷，真要出兵？”法孝直问。
“出啊，为什么不出？”李潇笑眯眯道，“白捡一个汉中，干嘛不要？”
“可高洋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那就让李璋先去耗。”
李潇老神在在。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兵捡便宜。赢了，汉中归咱们。输了，咱们退回蜀地，高洋还能追过来？”
法孝直懂了：“王爷高明。”
“不过……”李潇沉吟道，“也不能一点都不准备。传令下去，让葭萌关、剑阁关的守军加强戒备。高洋要是真敢来，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