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看着他，不说话。
赵宽被看得心里发毛，腿都软了。
过了好一会儿，高洋才缓缓道：“李典是不是谋反，本将军自会查清。不过……”
他顿了顿：“汉中郡的官员，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
赵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不知情！绝对不知情！王爷调兵，都是私下所为，我等毫不知情！”
“哦。”高洋点点头，“那你们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赵宽咽了口唾沫：“一切……一切但凭将军吩咐！”
高洋笑了。
他下马，走到赵宽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赵郡丞是聪明人。”
“不敢不敢。”
“本将军这次来汉中，一是为了查清李典谋反一事，二是为了……整顿汉中政务。”
高洋看着赵宽，“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赵郡丞回城，告诉冯长史和其他官员：开城，迎本将军入城。
所有官员，各安其位，等待审查。至于城防……暂时由凉州军接管。”
赵宽愣了愣：“那……那王爷？”
“李典？”高洋淡淡道，“他既然涉嫌谋反，自然要带回洛阳，交由朝廷发落。”
赵宽心里一沉。
这是要彻底吞了汉中啊！
可他现在哪敢说不？
“是……是！下官这就回城禀报！”
赵宽连滚爬爬地跑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邓忠忍不住问：“将军，他们真会开城？”
“会。”高洋笃定道，“李典被抓，群龙无首，他们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守城，是怎么保命。开城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一个时辰后，南郑城门大开。
冯平带着一众官员，出城五里迎接。
“下官汉中长史冯平，率汉中众官员，恭迎高将军！”冯平带头跪下。
身后呼啦啦跪了一片。
高洋骑在马上，扫了一眼。
官员们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
“都起来吧。”他摆摆手，“本将军奉命查案，不会为难无辜之人。但若有人与李典谋反之事有牵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休怪本将军无情！”
“不敢！不敢！”众人连声道。
“进城。”
大军入城。
凉州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沿途百姓好奇地探头观望，见士兵们并不骚扰，也就渐渐放心了。
郡守府里，高洋坐在主位上，冯平、赵宽等人恭敬地站在下首。
“冯长史。”高洋开口。
“下官在。”
“汉中郡的户籍、钱粮、兵册，都拿来给本将军看看。”
“是！”
很快，几个书吏抬来几大箱文书。
高洋翻开看了几页，心里有数了。
汉中郡，地盘不小，人口约莫三十万，耕地肥沃，物产丰富。
郡兵三千，军械老旧，训练不足。
府库存银十二万两，粮草够撑半年。
“还行。”高洋合上册子，“不算穷。”
冯平陪笑道：“将军明鉴，汉中虽比不上凉州富庶，但也还算过得去。”
“过得去？李典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冯平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本将军一路过来，看到城外有不少荒地，城里有不少流民。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没想过开荒赈济？”
“这……”冯平汗颜，“下官……下官也曾提过，但王爷说，开荒耗资巨大，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把钱省下来，养兵……”冯平越说声音越小。
高洋冷笑：“养兵？养出李典那种废物？”
冯平不敢接话。
“罢了。”高洋摆摆手，“过去的事，本将军懒得追究。从今天起，汉中政务，暂时由本将军代管。你们这些人……”
他扫了一眼众人：“愿意留下的，各司其职，好好办事。不愿意的，可以走，本将军不拦着。”
众人面面相觑。
走？
能走哪去？
天下这么乱，离了汉中，说不定死得更快。
“下官愿为将军效劳！”冯平第一个表态。
“下官也愿！”
“愿为将军效劳！”
一时间，表态声此起彼伏。
高洋点点头：“行，那就先这么定。冯长史，你负责安抚百姓，清点府库。赵郡丞，你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其他人，各安其位。”
“是！”
众人退下后，周岳低声道：“将军，这些人……可靠吗？”
“不可靠。”高洋直言不讳，“但眼下咱们人手不足，只能用他们。等稳住局面，再慢慢换人。”
“那李典？”
“先关着。过两天，把他提出来，在城里转一圈，让百姓都看看。
然后放出风去，说李典勾结李璋谋反，罪证确凿，本将军要将他押送洛阳。”
周岳会意：“这是要绝了汉中人那点念想。”
“对。”高洋点头，“李典在汉中经营多年，肯定还有死忠。不把他的名声搞臭，总有人想搞事。”
两人正说着，门外亲兵来报：“将军，城中有几个大族家主求见，说是……要献礼。”
高洋和周岳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看去。”
大堂里，站着七八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每人身边都放着几个箱子。
见高洋出来，众人连忙行礼：“草民拜见高将军！”
“免礼。”高洋在主位坐下，“诸位有何事？”
一个胖乎乎的家主上前一步，满脸堆笑：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万分。草民等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说着，他让人打开箱子。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堆得满满的。
其他几个家主也纷纷开箱，一时间大堂里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高洋扫了一眼，笑了：“诸位这是做什么？本将军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收礼的。”
胖家主连忙道：“将军误会了！这只是草民等的一点心意，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是啊是啊，将军为汉中除害，草民等感激不尽！”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收下！”
高洋看着他们，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人，无非是看他势大，想花钱买平安。
而且送的礼这么重，估计以前也没少给李典孝敬。
“既然诸位一片心意……那本将军就收下了。”
众家主大喜：“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不过……”高洋话锋一转，“本将军有言在先：礼，我收了。但你们以往做过什么，本将军会查。若是清白，自然无事；若是有罪……”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这些礼，可保不住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