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把两手一摊，“字面意思。我还挺想试试抓一百个灵台过来排队是什么场面的，你这一配合，我这实验计划就泡汤了。”
林凰儿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你混蛋！”
伊森无所谓的笑了笑，“哦。”
手一点，缠绕林凰儿四肢的藤蔓从末端开始松开，一根接一根缩回床板缝隙，倒刺上挂着的碎布屑落在床面上。
她手腕和脚踝上的勒痕慢慢显出来，面颊上那道刚愈合的浅痕还泛着淡粉色。
林凰儿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不快，每一寸都像在试探身体的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伊森，嘴唇动了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实验。”
“实验？”
“呵，你这种土著，不会明白的。”
林凰儿沉默了一会儿，两只手搭在膝头，
“那，你要我怎么做？”
伊森没回答。他转过身，右手在身前一划。
魔力从精神海涌出去，沿着树屋的每一条木质纤维灌入。
脚下的地板朝外铺开，四壁朝外扩展，屋顶朝上抬升，所有构件都在同一瞬间开始了疯长。
粗壮的枝干从原先的墙壁位置拔地而起，朝外岔开形成新的承重结构。
藤蔓绞成的绳索在梁柱之间重新编织、拉紧、固定。苔藓从根部蔓延上来，覆盖住新扩展的地面。
几息之间，整座树屋的体积朝外扩了十倍不止。
林凰儿从床沿站起来，脚踩在刚长出来的地板上，木纹还带着潮润的触感。
她转了一圈，目光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可真正让她愣住的，是接下来从地面里长出来的东西。在伊森和她之间，木质纤维从地板缝里朝上涌出，一根接一根挤出来、绞合、排列、展平。
一张几十米长的实验台从地面里生长成型，台面平整光滑，边角收得利落，一条毛刺都摸不出来。
林凰儿盯着那张实验台看了好几息。
她脑子里那些关于狄苍世界木属性修炼功法的记忆全翻出来了。
她见过木属性的术法，见过用真元催生藤蔓捆人的手段，见过用木系术法建造房屋的修炼者。
眼前这个异界人，只是抬了下手。
几息之间，一座扩大了十倍的树屋，一张几十米长、平整光滑的实验台，所有木纹顺着同一个方向排列，所有节点严丝合缝，连台面的平整度都挑不出毛病。
林凰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手木系手段放到狄苍世界，那些专修木属性术法的宗门怕是得集体过来磕头拜师。
云泥之别。
伊森从袖口里往外掏东西，一样接一样地搁在台面上。
那些东西林凰儿全不认识，有透明的、打磨成各种形状的器物，有细长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工具，有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瓶瓶罐罐，每一件都透着她说不出来的精密感。
狄苍世界的炼器师打出来的法器，大多走的是厚重粗犷的路子，一块玄铁反复锻打，刻上符文，能用就行。
精巧的东西也有，可那种精巧是往雕花镶玉的方向走，没人会在工具本身的造型和结构上花这种功夫。
那些透明的器物，林凰儿长这么大就没见过。
狄苍世界有琉璃，可琉璃是拿来供佛、摆看的，没人把琉璃做成这种奇形怪状的容器。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台面上那些东西之间来回扫。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语气里的变化。
之前那句“实验”和“你这种土著不会明白的”砸过来的时候，她心里翻涌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堵，是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憋屈。
可眼前这些东西摆出来，那股堵和憋屈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大半。
好奇。她控制不住。
她把目光从那些器物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伊森脸上。
对方正把一只细长的金属工具搁在台面上，动作随意，像是摆弄几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你是炼器的？”林凰儿问。
伊森没抬头，又从袖口里摸出一只小瓶，搁在台面边缘。瓶里的液体呈淡黄色，在树屋的昏暗中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炼器？”他嘴角扯了一下，“差不多吧。”
“差不多？”
“跟你解释不明白。”
林凰儿没有追问。
或者说，没有敢继续追问。
她盯着那排瓶瓶罐罐看了几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比对着自己见过的所有东西。
苦修院的丹房里也有各种药瓶，可那些药瓶的材质、样式跟眼前这些完全对不上。
丹房的药瓶是粗陶和竹筒，讲究的用玉瓶，可玉瓶再精致，造型和透明度也摆在那里。
眼前这些瓶子，有些通体透明得跟水一样，能直接看见里面的液体；有些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活物在呼吸；有些瓶口塞着造型奇特的塞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这些东西，”林凰儿抬起手，指尖在离台面半尺的位置停住，没有真去碰，“都是你带来的？”
“嗯。”
“从你们那边？”
伊森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半息。“你问题还挺多。”
林凰儿把手缩回来，搭回膝头。
她盯着伊森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不耐烦或是警惕的痕迹，可那张脸上只有一副“你爱问不问”的松弛。
“你说要做实验。”她换了个方向，“拿我？”
“不然呢？”
林凰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她对“实验”这两个字能有多恐怖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可眼前这些精密器物摆出来，那种恐惧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
“那这些，”她的视线朝台面上扫了一圈，“是用来做什么的？”
伊森从台面上拿起一只细长的工具，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东西表面泛着银色的光泽，形状像根针，又比针粗一些，末端分成了几股细岔。
“测你身上那套空间血脉的。”他把工具搁回去，又从台面上拿起另一只罐子，拔开盖子闻了一下，又塞回去，“放心，不疼。”
林凰儿没接话。
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树屋那些新长出来的墙壁和梁柱，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伊森的手上。
那只手正从袖口里继续往外掏东西，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