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灵台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越迈越小，最后在石梁前面停住，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抠着袖口的边沿。
他的视线从废墟上扫过去，又从废墟上扫回来，嘴唇动了两下，喉结跟着滚了一遭。
“吕大人，我们到了。”
吕轻把折扇拢在掌心，扇骨磕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从石梁断面上扫过去，又扫过前方那片被雷光翻搅过的地面，焦黑的琉璃状硬壳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硬壳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龟裂纹，裂纹深处嵌着熔融后重新凝固的暗色物质。
“齐录。”
身后一个天罡应声上前，步子落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是，指挥使。所有人，动起来，彻查。”
三十个天罡各自带着几名灵台散开。
一个天罡蹲在主殿东侧的断墙根下，手指贴着地面按了一下，指腹在焦痕上碾了碾。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下贴住地面，镜面纹路亮了一瞬，一圈淡青色的光纹从镜面扩散出去，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极薄的光膜。
焦痕在光膜中变成暗红色的脉络，从断墙根一路延伸到远处。
另一个天罡站在练功场边缘，脚下的石板碎成齑粉，露出底下冻结的冰层。
冰层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暗银色碎屑，碎屑边缘泛着焦黑。
他蹲下来，指尖贴着冰面划过，暗银色碎屑在指腹下碾成粉末，粉末中夹着极细的电弧余韵，在指缝间跳了一下就散了。
“雷霆之力的残留。”他偏头朝旁边一个灵台说了一句，那灵台从袖中取出册子和炭笔，低头记录。
主殿后方的藏书阁塌了两层，只剩底层一间暗室还保持着大致轮廓。
暗室的门板被碎石堵住，几个灵台正在清理碎石，把那些还有字迹的兽皮和竹简从废墟里往外拣。
一个天罡蹲在暗室门口，手里托着一块指甲盖大的水晶片，水晶片表面流转着淡银色的纹路，把暗室内部残留的真元波动一层层剥离开来。
“空间之力的痕迹，很浓。”他抬头朝齐录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录站在主殿废墟正中央，脚下踩着碎砖和焦土。
他的视线从四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托着的一块铜盘上。
铜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深处有银白色的光点在缓慢游移。
他把铜盘朝上托了半寸，光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在铜盘上方凝出一片巴掌大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数百道真元轨迹，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颜色从暗红到赤红到炽白到银白各不相同。
轨迹在光幕中交错、重叠、碰撞，汇聚成一张复杂到让人眼晕的立体结构。
齐录盯着那片光幕看了几息，手指在铜盘边缘叩了一下。光幕中的轨迹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队伍从废墟各处收拢回来，在齐录面前站定。
齐录手中托着那面铜盘，身边搁着一摞册子和几块刻满纹路的玉片。
他翻了两页册子，又低头看了一眼铜盘上的光幕，朝吕轻的方向走去。
吕轻站在山门废墟前面，折扇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说。”
齐录把铜盘托到身前，光幕中的轨迹在吕轻面前铺展开来。
“指挥使，战斗痕迹的分布超出了预计范围。真元残留从苦修院主殿一直延伸到外围三十里，覆盖了整个道场。”
他手指点了一下光幕中那片炽白色的轨迹带。
“雷霆之力的残留，精纯度极高，远超普通天罡境的水准。单道雷击的破坏力足以将方圆数里的地面化为琉璃态，这种威力已经摸到了归元境的门槛。可释放者的真元波动特征又停留在一级上，这种矛盾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修炼功法。”
他的手指朝旁边移动，点在一片赤红色轨迹上。
“火系术法的残留，量级更大，覆盖面更广，从主殿到练功场都有分布。火焰中混杂着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结构，运转方式很模糊。初步判断，释放者实力至少在归元门槛。最大的破坏也正是来自于此。属下怀疑这种情况是火系自爆留下的。”
齐录顿了一下，手指在光幕中那片银白色的轨迹上停住。
“空间之力的残留，浓度异常。整个废墟范围内都有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在主殿后方和北侧冰原方向。这种程度的残留，释放者要么是空间血脉觉醒者，要么是归元级以上的修炼者。”
他翻了一页册子。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主殿四周有大片血迹和脏器残片，符篆残骸附近也有大量真元灼烧的痕迹，但尸体全部消失。收得很干净，断肢和脏器碎片都没留下，只剩下渗进地面和冰层里的血迹无法回收。死者是谁从残留判断不出具体身份，至少有三到四种不同的真元混在一起。”
齐录合上册子。
“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战斗结束后有人把尸体全部收走了。”
吕轻把折扇合拢，“继续查。”
“是。”
半个时辰过去，伊森推门进来，“怎么样，想好了吗？配合我，还是给你找人？”
林凰儿被捆住的身体听到伊森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配合。”
三个字从她嘴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打颤。
说完，林凰儿忍不住落下泪来。
六天折磨，她没哭过。
刀子切开面颊的时候没哭，敏感度被提升到极限的时候没哭，嗓子哑到只剩气音的时候也没哭。
可这三个字一出口，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颧骨上那道刚愈合的浅痕滑到耳后，一滴接一滴，止都止不住。
伊森看着她这副模样，遗憾地摇了摇头。
“啧，可惜了。”
林凰儿听到这四个字，眼泪猛地止住了，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