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上前一步,给顾玉回礼。
“顾姐姐好。”
她自来熟,拉起顾玉的手上下打量着。
“你好漂亮!”
顾玉愣了一瞬,笑出了声。
“温姑娘说笑了,在你面前,谁敢说漂亮?”
温然拉着她的手摇了摇,“你就是漂亮!”
顾玉:“……”
萧凛清泠泠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沈莺。
“去看看!”
沈白衣摸了摸鼻子,一脸无奈的走上前。
他站在床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沈莺的病容。
灯影下,那张脸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都会以为是一具尸骨。
翠儿搬了一根凳子放到床沿边,从枕头边上拿出一方素帕,覆在沈莺瘦削的手腕上。
温然和顾玉看着沈白衣坐下,伸手诊脉时,两人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这位就是你说的医学圣手?”
顾玉凑近温然的耳边小声地问道。
温然点了点头,看着沈莺瘦得如枯骨的样子,眼眶一红,泪水就落了下来。
“沈姐姐怎么病得这么重?”
顾玉握着绵帕的指尖紧了紧,硬生生地咽下喉咙里的话。
“沈大夫的医术很高明,有他在,一定能治好沈姐姐的病。”
温然盯着沈白衣的背景,看着沈莺消瘦的样子,心中泛着阵阵酸意。
眼泪也不停得往下掉。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白衣终于动了。
他收有收手,而是换了沈莺的另一只手腕,同样覆上帕子,三指再落。
这一次他阖眼的时间更长。
长到萧凛微微挑了挑眉,无声地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温然也拉着顾玉上前。
她拉了拉萧凛的衣袖,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萧凛没有回答,直盯着沈白衣的背影。
又过了好一会儿。
沈白衣终于收了手。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叩了两下。
“沈大夫,”温然实在忍不住了,“沈姐姐的病……能治吗?”
沈白衣抬起眼。
“此毒好阴险……”他眼中的冷光一闪,“竟隐藏在此处。”
温然没有听懂,抬头看了一眼萧凛。
萧凛没有说话,左手抬起,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指环。
“可能解?”
顾玉也焦急地开了口。
翠儿眼眶通红地张着嘴,不停地哆嗦着,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解倒是可以解,不过得好好琢磨一番。”
沈白衣声音忽然低了一度,吐出的话像冰碴子。
“如果不用寻常的解毒药方,一碗下去,催发毒性,立即毙命。”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一滞,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怎,怎会这样?”
顾玉的双唇不停地颤抖着,抬眼看着吓得软着身子靠在墙上的翠儿。
“沈莺生病前可有什么异常?”
翠儿背脊靠在墙上,想站直身子,双腿却软得没有力气。
“姨娘病倒前常说四肢沉重,又嗜睡乏力,但胃口反而比从前好了。”
站在桌边的春桃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惊悚地盯着翠儿。
顾玉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还有呢?”
“姨娘常夜间盗汗,但汗水却很凉。”
春桃快走几步来到顾玉前面,盯着翠儿,突然接口问道。
“是,是不是突然又觉得身子好转,精神也更好了?”
翠儿点了点头:“……是有两次。”
春桃伸手扶住身体发软的顾玉,惊呼出声:“姨娘,你前段日子也有这些症状。”
温然听到春桃的话,转头看向脸上已褪去血色的顾玉。
“顾姐姐,你也……”
沈白衣站起身,细细观察了一下顾玉的面容。
“你去桌子旁坐下,我诊诊脉。”
春桃扶着顾玉坐回原来的位置。
又跑到床边把凳子摆到桌子另一边。
沈白衣在顾玉的手腕上抚上帕子,阖眼诊脉。
时间点点流逝。
沈白衣再次睁开眼时,又过去半柱香的时间。
他盯着顾玉的脸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你也中了慢性毒,离毒发之日不远了。”
顾玉闻言,身子摇摇欲坠。
“沈大夫,可能解?”
春桃急得问出了声。
沈白衣从怀里翻出一只青瓷小瓶。
他拨开瓶塞,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
“这是百草化毒丸,”翠儿撑着身子也走了过来,“你们先吃一粒,这药丸能保证你们三日内不会毒发……”
春桃和翠儿各自拿了一粒,给顾玉和沈莺喂下。
沈白衣等她们吃下药丸后,缓缓站起身。
“药方我还得回去细细斟酌一下,最迟明晚,我会把药开出来。”
翠儿和春桃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地向沈白衣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沈大夫,谢谢沈大夫。”
顾玉也撑起身子,向沈白衣行了一礼。
“谢谢沈大夫,谢谢温姑娘,谢谢公子。”
萧凛冷冷地点了点头,牵着温然的手转身离去。
沈白衣朝三人回了一礼,“明晚我会让人将药送到院子里来。”
说完,也转身离开。
待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时,春桃和翠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春桃扶着浑身发软的顾玉,恨得牙痒痒。
“大娘子心太狠了,姨娘自从入了府后,从不争宠,更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大娘子,她还下此毒手。”
顾玉闻言,凄惨地一笑。
“我一直以为大娘子菩萨心肠,却没想她的心早就黑了。”
翠儿转头看向呼吸平稳的沈莺,张了张嘴,忍不住说道:“前面逝去的姨娘,得的病好似都一样……”
此话一出,顾玉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她的手上竟然有这么多条性命,怪不得一直吃斋念佛,原来是恶毒事做多了,在赎罪。”
春桃看着墨色深深的天幕,心中暗暗祈祷。
希望姨娘和沈姨娘这次能化灾成吉,避开这吃人的地狱。
萧凛三人回到小院时,已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温然看着沈白衣朝萧凛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识趣的退下去洗漱。
等她离开后,沈白衣才抱拳向萧凛行了一礼。
“殿下,她们两人中的应该是苗族的缠丝醉。”
“缠丝醉?”
沈白衣点了点头,“跟殿下前次中的情毒出自一人之手。”
萧凛的手指蜷了蜷。
须臾,冷哼一声:“去查!”
沈白衣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