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准备纸笔。”
她捻着佛珠,走向桌边。
贾大夫坐下开方,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一瞬。
抬眼看着黄氏那双含笑的眼睛和手中不停转过的佛珠,最终落了笔。
他开了几味温补调理的寻常药材。
不是解毒方,却也不会加重病情。
他搁下笔,将方子递给黄氏。
“大娘子,你派人去抓药吧!”
黄氏将药方随手递给身旁的嬷嬷,微笑着。
“有劳贾大夫了。”
贾大夫看了她一眼,抬脚出了门。
穿过游廊,离开王员外府,走到无人处时,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须臾。
他背后的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影。
海安朝他行了一礼:“贾大夫。”
贾大夫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海安有点懵。
“那位姨娘的确是中了慢性毒药。”
海安:“……”
这样都能蒙对?
贾大夫看了一眼不说话的海安,以为自己猜对了。
幽幽一叹。
“想不到有着"菩萨心肠"的黄氏居然……”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伸手拂了拂衣袖,迈步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海安开了口。
“贾大夫,那……”
“放心,姨娘的确是中了毒,我会把此事传出来,只希望……”
海安立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家公子必定保护好您跟您家人的安全。”
贾大夫没再说话,径直回到了医馆。
沈姨娘可能是中毒的消息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后,傍晚时分已传得沸沸扬扬。
春桃来到大厨房,给顾姨娘端晚膳。
才走进厨房,就听到两个洗菜的下人低头说着外面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沈姨娘是中的慢性毒。”
“听说了,外面还在传下手的人是…”
那个穿着粗布衣服,手上洗着白菜的妇人抬头瞄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我是不信的,那位给庙里每年都捐好多钱。”
“但她处罚人时,也真下得去手,你不记得春杏了?”
“她不是给温姨娘下药?”
“你信,一个粗使丫头,连姨娘们的脸都见不到,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不是为了银子?她房间里可搜出整整五十两银子?”
“春杏是一个孤女,她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又带不出去。”
“……说的也是,那你说,会不会也是那位。”
“说不好!”
两人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春桃耳朵里。
她面上不显,却将这一番对话记到了心里。
从大厨房里端上晚膳往顾姨娘的院子里走去时,心中虽慌,但步履依然稳定。
走进房间,她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后,就转身准备去关门。
顾玉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她往外张望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子边坐下。
春桃关好门,走到顾玉身旁,将托盘里的饭菜端出来,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姨娘,我刚才去厨房听到……”
顾玉拿着筷子夹菜的手顿了一瞬。
随即冷笑着放下手中的筷子。
“人不可貌相!”
春桃没有接话,恭敬地站在顾玉身后,伺候她用膳。
没吃几口,顾玉就放下了筷子。
“这些赏你了,你用完膳去找翠儿,告诉她晚上我会过去…”
春桃点头,将桌上的剩菜剩饭放到托盘上。
“我倒要看看沈莺到底中了多久的慢性毒。”
春桃端好事务,朝顾玉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太阳彻底的落入地平面,朦胧的月亮升了起来。
乌云密布,将月亮时不时的隐入云层之中。
三更天才敲响没多久,沈莺的院子里就落下三个人影。
温然双手挽着萧凛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子里,小声的说道:“到了吗?”
“嗯。”
萧凛将她放下。
双脚落到地上,温然狂跳的心才平稳了下来。
今天下午她用尽全身力气哄的萧凛终于同意她晚上一同去王员外府。
再次踏入前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感慨万分。
“温姑娘。”
一直躲在草丛里的翠儿看到温然,猛地站起了身。
温然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地钻进萧凛的怀里。
“温姑娘,我们等你多时了。”
温然看到翠儿,“带我们过去。”
翠儿点头,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搂着温然的萧凛,和穿着墨色长袍的沈白衣。
一位清冷矜贵,一位风度翩翩,都不像医术高明的大夫。
她不敢多看,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个游廊,三人就跟着翠儿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
自从知道沈莺中了慢性毒后,顾玉就使了一个法子将沈莺移到了这处,方便晚上大夫过来医治。
“姑娘请。”翠儿推开了门。
屋子不大,陈设更是简陋。
一张木床靠墙摆着,青布帐子半挽着,脸色苍白面如枯骨的沈莺躺在上面。
床对面靠墙摆着一张黑漆方桌。
桌上搁着半盏残茶,桌下放着一只青瓷熏炉,升着袅袅热气。
桌旁坐着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皮肤白净细腻,五官端正大气,穿着一件宝蓝色狐腋裘的袄裙,领口一圈是雪白的绒毛。
她身后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丫头,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是顾玉。
温然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没想到今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跟她第一次见面。
“温姑娘,这位是顾姨娘,今晚能把姨娘移到这里来,也是顾姨娘帮得忙。”
翠儿看温然盯着顾玉看,立即上前介绍。
温然笑着向顾玉点了点头。
顾玉站起身,向三人行了一个福礼。
刚才温然在打量她时,她也在打量对面三人。
站在中间的男子穿着墨青色暗云纹直裰,衣料是上好的漳绒,只有京都的世家大族才有资格穿这样的料子。
他的眉眼清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势却强得可怕,让人下意识想低头。
他身后半步跟着另一个男子。
同样二十出头,穿一件黑色素面绸袍,料子也算是不错,可跟前面的男子比,差了一筹。
他比前者矮了半指,肩背开阔,腰身劲瘦。
生了一张轮廓分明却不冷硬的脸,浓眉斜飞,眼毛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带着三分痞气。
被翠儿叫着温姑娘的女子站在墨青色男子的身旁。
她生得极美。
鹅蛋脸,下巴尖尖的,两颊却丰盈饱满。
眼睛是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湿漉漉的,像化不开的春水。
鼻梁秀挺,鼻尖小巧微翘,唇是天然的粉色,不笑时嘴角也微微上扬,天生一幅含情带俏的模样。
可她也看不出这两位男子,谁才是温然说的医学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