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黄氏的主屋里。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了进来,跪倒在她的面前。
“主子。”
黄氏半阖的双目缓缓睁开,转着佛珠的手指骤然一停。
“派人去把口封了,明日我不想再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是!”
黑影一闪,消失在黑幕中。
黄氏微微阖上眼,昏暗的屋子里走出一位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衣斗篷,低着头,看不清五官的妇人。
“圣女,皇宫传来话……”
黄氏猛地睁开双眼,眸色沉沉地盯着她。
女子身子一抖,背脊生凉。
那阴鸷的目光如一条毒蛇凝视着她。
“我不是已经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出手的吗?他们还想干嘛!”
妇人颤抖着身子,跪倒在地上,额头触地。
“我给他们说过……”
“行了,”黄氏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这件事容后面再说,先把手上的事处理干净。”
“是!”
妇人膝行后退,身形一闪消失在夜幕中。
黄氏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手指再次转过佛珠。
夜,更深了。
寒风吹得东城各家店铺的牌匾哗哗作响。
打着三更天的更夫渐渐远去,十几条黑影贴着墙根无声靠近。
时隐时现的月光照着人影翻入一家医馆内。
领头的黑衣人在廊柱后打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同时停住,训练极其有素。
一人伸指戳破窗纸,往屋内吹入一缕青烟。
这是三步倒,闻之即迷,江湖上用得不多,因为太贵,也太狠。
等了片刻,屋里没了声响。
领头者扫了一眼后面的人影,低声嘱咐:“不留活口。”
众人点头。
他抬脚直接踹开了房门。
领头者带着众人冲了进去,拨出刀砍向床榻上隆起的地方。
"噼里啪啦!"
棉絮翻飞,却不见一丝血迹。
领头者瞳孔一缩。
不对!
他左手举起,阻止其余人的动作。
等众人停手后,领头者上前一步掀开棉被,里面只有几个枕头,没有任何人影。
他后退几步,扫了一眼屋里的衣柜。
“搜。”
众人快速分散,三三两两地冲进其余的房间里。
领头者的刀刺进衣柜里一阵乱捅。
依然没有声音。
他停下动作,打开柜门。
里面除了几件旧衣裳,什么也没有。
不安蔓延至全身。
他再次搜了床底、墙角等可以藏人的位置,均无所获。
不安更甚,退出主房后,看到去搜其他房间的部下也出现在主屋前的院落里。
“头儿,侧屋没人。”
“柴房、厨房也没人。”
“前厅也没有。”
领头者听到这句,心沉了下去。
他猛然转身:“撤!”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极慢的落闩声。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人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有人站在屋顶上,有人从走廊暗处走了出来。
领头者环顾四周,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中计了!
围墙上一字排开十几张弓,箭尖的寒光直直地指向他们。
正对面的廊檐下,站着一排同样身着黑衣、戴着面罩、拿着刀剑的黑衣人。
领头者咬牙:“你们是谁?”
站在正中间的,手上没有任何武器的黑衣人上前一步。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百罩遮着,看不真切。
“收。”
箭羽如落雨般朝中间的黑衣人射来。
第一波箭雨落下后,领头者身边倒下三人。
不是要害,是腿。
对方不要命,他们要的是活口。
领头者挥刀劈开两支冷箭,暴喝一声:“结阵!”
剩下的黑衣人迅速背靠背聚拢,刀尖朝外。
到底是刀口上滚过来的,临危不乱,倒也有几分章法。
但跟对面的黑衣人相比就略显粗糙。
“要活的。”
无武器的黑衣人朝后退了两步。
他身侧的众人直接围了上去。
他们的招式很简单,却招招直指要害。
领头者一行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过一会儿,锋利的刀刃就抵到他们的脖颈处。
领头者瞳孔发狠,正准备咬下藏在嘴里的毒药,却被身边的黑衣人卸了下颌。
“想自尽?”
黑衣人眼底带着赤裸裸的嘲笑。
“把事情交代了自然给你一个痛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哨,吹了一声。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腰佩铁牌的人推门而入。
为首之人身着皂青色公服,腰间悬着一枚府衙腰牌。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拱手行礼。
“大人,我们会尽快审出幕后主使。”
黑衣人点了点头:“暗五,你跟着去。”
卸下领头者下颌的黑衣人朝他行了一礼。
“是,头儿。”
黑衣人负手看着被衙门公差押走的领头者,“走,我们去探探王员外府。”
说罢,带着三个黑衣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其余众人也尽数散去。
更声再次响起,院落里早就恢复了平静,仿若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一般。
第二日,雪又开始飘了起来。
温然从沉睡中苏醒,手指下意识地探了探身旁床榻的温度。
萧凛起身时,她醒了一会儿。
那时天还没亮。
现在天光已亮了不少。
她揉了揉眼睛,眼角泛着水盈盈的光。
“姑娘,你起了?”
门外传来春杏的声音。
“起了。”
被子掀开时,一股冷风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温然身子抖了抖。
春杏推着热水走了进来。
她将厚实的帘帐卷起,看着还赖在被窝里的温然,微微一笑。
“姑娘,今天又下雪了,得穿厚一点的袄裙。”
温然点了点头,看着春杏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蜜合色刻丝灰鼠的袄裙。
这套裙子是前日海安才拿过来的,蜜合色极淡,近乎月白,又掺了微微的黄。
领口处是银鼠毛,比灰鼠毛更白、更密、更软。
袄面上暗织着海棠花,外面还罩着一件石青色的披风。
“姑娘,就穿这套吧!”
温然笑了,“好,这套衣裙我也很喜欢。”
春杏伺候她穿上袄裙,再帮她净完脸,梳头时突然说起听到的趣事。
“姑娘,我刚才去买菜听说这次科举出大事了。”
温然微阖的双眸骤然睁大,“什么大事?”
“有人舞弊,泄题者是县丞,我们县里好多考生都被抓了……”
温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好消息,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