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的鬼魂用口型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直紧绷的气氛，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
沈窈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在死寂的旋转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比刚才踹门的巨响还要刺耳。
高远和姜楠握着枪的手都抖了一下，齐刷刷地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姑奶奶你疯了”的惊恐。
赵爷那张维持着优雅与冰冷的脸，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缩在墙角，还裹着厚重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身上。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里，那份从容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没什么没什么。”沈窈窈连忙摆手，努力憋住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我就是觉得，赵爷您这……这排场，挺大的。又是全城绑架，又是最后通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好莱坞大片呢。”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打量着桌上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这道具做得还挺逼真。质感不错，按键的回弹手感应该也挺好吧？”
高远听得眼皮直跳，他压低声音，用气声吼道：“沈妹子！别刺激他！那玩意儿是真的！”
“哎呀，老高，别这么紧张嘛。”沈窈窈绕过桌角，走到秦枭身边，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还顺手拿起了桌上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
“我就是有点好奇。”她喝了一口水，看着赵爷，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赵爷，您不觉得您这套说辞……有点过时了吗？”
赵爷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孩的脑回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就是……”沈窈યા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您看啊，您说您在供暖管道里放了毒气发生器，还说能十分钟覆盖全城。可我刚查了一下，满洲里冬季供暖采用的是区域锅炉房模式，根本不是全市一张网。您要在十分钟内污染全城，至少得同时黑进十七个独立的市政供暖公司的主控阀门，还得篡改三十四个不同型号的德产西门子PLC的压力参数。这技术难度，可比您搞这个假遥控器大多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个斯文的西装会计鬼魂正飘在她身后，一边擦着自己金丝眼镜的镜片，一边疯狂给她递小抄。
“对对对！就是西门子的S7-300系列！那老东西当年为了省钱，买的都是翻新货，系统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会计鬼魂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赵爷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死死盯着沈窈窈：“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哦，内部消息。”沈窈窈晃了晃手里的水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不止这个哦。我还知道，您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是这个破塑料盒子。”
她说着，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赵爷的左耳。
“而是您耳朵上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其实是瑞士军工特制，通过骨传导声波激活的微型引爆器。声控指令是……我想想啊……”
她歪着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她身边的周成鬼魂面无表情地再次做出了一个口型。
“……“启动B计划”，对吧？”沈窈窈打了个响指，“只要您说出这句，真正的信号才会发射出去。不过呢，这信号也不是给什么毒气发生器的，而是直接发送给您藏在俄罗斯赤塔州的三个私生子住处，引爆那里的煤气管道。毕竟，您这种人，怎么会真的信任自己的后代呢？让他们跟您的秘密一起消失，才是最保险的，对不对？”
“你闭嘴！”赵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桌上的刀叉被他带得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那张优雅的面具彻底碎裂了，脸上只剩下狰狞和无法置信的惊骇，“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高远和姜楠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握着枪，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剧情走向，比最离奇的间谍电影还要离谱。
小李抱着平板，手指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别激动嘛，赵爷。”沈窈窈安抚地摆了摆手，“我还没说完呢。您那三个私生子，大的叫阿廖沙，在赤塔市第七中学上八年级，最喜欢踢足球；二的叫娜塔莎，五岁，有哮喘，每周二要去市立医院做雾化；最小的那个才一岁，还在吃奶，保姆叫卓娅，是个乌克兰人，每个月都会偷偷多领一份工钱……”
“还有您存在瑞士联合银行的那个秘密账户，户名用的是您初恋情人的名字倒过来写，登录密码有六重，第一重是您养的第一条狗的生日，第二重是您第一次杀人那天的日期，第三重……”
沈窈窈每说一句，赵爷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步步后退，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
“够了！够了！”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再也没有半分从容。
“哦，好，那说最后一个。”沈窈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身后的会计鬼、工程师鬼、厨子鬼、女公关鬼、黑道大哥鬼……所有在大厦里被她“咨询”过的鬼魂，全都兴奋地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像是等着看最后的开奖。
“赵爷，您那颗最引以为傲的，号称用纳米陶瓷打造，能防弹防火防追踪的假后槽牙，左边数第三颗……”
“……里面藏的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您那张遗传性脱发的生发秘方，对不对？”
赵爷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被人从里到外、从灵魂到生理缺陷，全部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极致羞辱。
这个女孩，她不是人。
她是魔鬼。
“啊——！！！”
赵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彻底崩溃了。他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桌上那个黑色的假遥控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