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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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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无能狂怒,被天火烧烂的调查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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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第二天上午传回来的。 宋孝安拿着一张刚解码的电报纸走进二楼阁楼的时候,郑耀先正在擦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勃朗宁。昨晚在钟楼上打了三枪,枪膛里还残留着火药的焦味。 “六哥,南京来的,”宋孝安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郑耀先看了一眼。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查悉上海区成功保全江湾重炮阵地,特此嘉奖。着上海区继续追查日方泄密渠道,务求斩草除根。处座。” 嘉奖。 戴笠的嘉奖从来都是有条件的,后面半句才是重点:继续追查,斩草除根。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立了功,但活儿还没干完,别想歇着。 郑耀先把电报纸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里,继续擦枪。 “还有一件事。”宋孝安犹豫了一下说,“调查科那边出事了。” “嗯?” “昨晚日军轰炸机的炸弹落在了调查科江湾前哨站的位置上,前哨站被炸成了平地。目前确认死亡七人,重伤四人,轻伤若干。调查科的徐科长从废墟里爬出来以后,连夜向南京的调查科总部发了一封措辞极其激烈的急电,说是特务处蓄意引导日军飞机轰炸党国情报机构,要求总部向最高当局弹劾特务处上海区负责人。” 郑耀先把枪膛里的最后一点火药渣吹干净了,把弹匣装回去,咔嗒一声推上了保险。 “日军轰炸精度不够,坐标偏了几公里。”他的语气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这种事在淞沪战场上每天都在发生。前天杨行镇的炮兵阵地也被炸了,那也是特务处干的?” 宋孝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当然知道那个坐标是六哥给的,但六哥既然这么说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回答别人的询问了。 “那这封急电……” “让他发。”郑耀先站起身来,把擦干净的勃朗宁别回腰间,“调查科的人在前线干了什么好事,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前线将士在拿命挡子弹的时候,他们在后方搞暗杀、抢物资、使绊子。现在挨了几颗炸弹就喊冤叫屈,真当南京的人都是瞎子?” “那处座那边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用。”郑耀先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户。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远处的闸北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炮声。秋天的上海风特别大,裹着一股焦糊味和硝烟味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把桌上的电报纸吹得哗哗作响。 “我给处座回一封电报,内容你来拟,就说:昨晚我部成功截获日方短波定时转报装置,经技术分析确认为关东军特高课专用装备。日军利用主台和转报点向轰炸机编队提供前线修正坐标,我部在极限条件下抢发修正报码,成功偏移轰炸航线三公里,保全了六门德制88毫米高射炮及全连官兵。关于调查科前哨站遭轰炸一事,经初步分析系日军投弹偏差所致,非我部行为。建议总部向第三战区发函确认相关炮弹落点记录。” 宋孝安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最后抬头问了一句:“六哥,最后一句要不要加“深表遗憾”?” “加。”郑耀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特务处对兄弟单位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与遗憾。” 宋孝安写完以后出去发电报了, 不一会儿,赵简之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碗稀饭和两个杂粮馒头。 “六哥,吃点东西吧。昨晚折腾一宿,您还没合过眼。” 郑耀先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得磕牙。战时的粮食越来越差了,前线的士兵都在吃籙糕,后方能有杂粮馒头已经算不错了。 “调查科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赵简之嘿了一声:“火大了。徐科长昨晚连发了三封急电到南京,今天一早又找了法租界的几家报馆,要披露特务处“草菅人命”的恶行,不过法租界的报馆现在都慌了,战争的新闻每天多得印不过来,谁理调查科死了几个人这种花边新闻。” “他们会在南京闹大的。”郑耀先不以为意地说,“但这件事到了处座那里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我们保了六门88毫米高射炮,等于救了整个淞沪战场的制空权。这件功劳摆在那里,调查科就是再怎么闹,也翻不过这张牌。何况他们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省得南京查下来全是龌龊事。” 赵简之点了点头,又摸出了昨晚从哑巴身上搜到的那个小型指北针和短刀,放在了桌上:“六哥,哑巴身上还搜到了这些东西。指北针是日本陆军制式的,短刀上有中野学校的校徽刻纹。” “留着。”郑耀先看了一眼那把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暗色涂层,应该是某种毒素,“下次写战报的时候用得上。中野学校的毕业生,等于给井上的类别定了性。”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炮响。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在想另外一件事。 昨晚在钟楼上缴获的那台主发报机和定时电键装置,周其昌已经连夜完成了拆解分析。主台使用的工作波长、报码间隔和转发时刻,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这些资料对于未来的无线电监听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 不仅仅是对特务处有价值。 对延安也有价值。 日军这套短波转报规程如果被共产党的电讯部门掌握,将来在敌后战场上就能提前捕捉日军空中校射的方向,挽救大量的游击队战士和根据地群众的生命。 这份情报必须传出去。 郑耀先从桌子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极薄的洋葱皮纸,用左手蘸着稀释过的矾水,将波长、报码间隔和转发时刻的核心数据极其细密地写在了纸上,这种矾水墨迹在干燥以后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用碘酒涂抹才能显影。 他把薄纸卷成一根细管,塞进了一颗被掏空的铜纽扣里面,然后用钳子把纽扣的缝隙压紧。 这颗纽扣将被缝在一件旧外套的袖口上,和其他的扣子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然后他需要把这件外套送到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死信箱。 那个死信箱是陆汉卿在去年建立的,位于霞飞路一条弄堂的尽头,一面旧砖墙上有一块松动的青砖,把东西塞进去以后,在弄堂口的电线杆上画一个半圆形的粉笔记号,组织的交通员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来取。 郑耀先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下死信箱的具体位置和暗号规则,确认无误以后,把外套叠好放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下午两点,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戴着一顶压低了帽檐的呢帽,独自出了据点的后门。 霞飞路上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战争打了一个多月以后,法租界的繁华已经褪了一大半,关门歇业的店铺越来越多,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有几辆黄包车跑过去,车夫的脊背都弓得像虾米。 郑耀先沿着霞飞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弄堂口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盯梢以后,快步走进了弄堂深处。 那块松动的青砖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用指甲扣了两下,青砖松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是一个大约两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干燥通风,很适合藏东西。 他把那颗铜纽扣塞了进去,又把青砖推回原位,然后他退出弄堂的时候,在弄堂口的电线杆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半圆形的记号。画完以后他看了看四周,电线杆上贴着好几张广告,有卖白花蛇草膛的,有卖平安符的,那个粉笔记号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做完这些以后,他沿着来路往回走, 但他没有直接回据点。他拐进了一条横马路上的一家小咖啡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清咖啡。 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刚才那条弄堂的入口。 他喝着咖啡,等着。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一个穿着深色雨衣、戴着斗笠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弄堂口。那人左右看了看电线杆上的粉笔记号,然后快步走进了弄堂深处, 不到一分钟,他就出来了,斗笠压得很低,步伐不紧不慢地往西边走去。 那是老魏。组织上安排在法租界的交通员之一。 郑耀先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在老魏身后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走路的姿势很自然,但郑耀先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底细。 那种步伐节奏、那种不经意间的左右扫视、那种随时准备变换队形的微妙默契,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跟踪手法。 特高课的人。 郑耀先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了杯子。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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