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已没有什么事，是放牛王不知道的。
放牛王平生就喜好两件事。
第一件事，放牛。
第二件事，知道别人不知道的。
这是放牛王的本领，能够知晓一切事。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她虽有一万多头年当做眼线，但想要知道别的秘密，当然是不容易的。也当然，必需要更高明的手段。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手段？
所谓秘密，通常是指，只有一个人知道。当然也有几个人知道的，甚至还有没有人知道的。
小马的秘密，显然只能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现在他的秘密，已成了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将来会不会还有三个人知道，甚至更多的人知道。那个时候，显然已不是秘密。
是人，都有秘密。
放牛王会不会也有秘密？
她的秘密又是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的这个秘密，她才没有说出小马的秘密？
月已正高。
风正轻。
放牛王身上的香味，被风散开，使人沉醉。
她现在心情正愉悦，因为她知道小马的秘密。
小马叹息一声，“看来这世上，已是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放牛王道：“没错，只要我调查一个人，一定会把他调查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一个未解谜题，我也能够调查出来。”
小马道：“能够调查出别人的秘密，这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可是你却能够调查出来。”
放牛王道：“调查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小马道：“可是据我了解，能够把一个人的秘密调查出来的。当今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个人叫万事明。
万事明当然是一个名字，万，也当然是一个姓。万事明当然也是一个人。
但万事明是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就没有人知道了。”
放牛王道：“你想说什么？”
小马道：“要是我没有猜错，万事明是一个组织。”
说的时候，小马看向了放牛王。
又轻声道：“也可能不是一个组织，只是一个人。你是放牛王，你应该比我知道得多。难道你没有调查一下，我也知道万事明这个人？”
放牛王可以调查出一切，但绝对调查不出一个人的推断。
她也早应该调查出来，小马知道万事明这个人。因为她调查出小马是一个聪明人。
小马道：“你犯了两个错误。”
放牛道：“哦？哪两个？”
小马道：“第一个错误，你并不知道我也知道万事明这个人。”
放牛王沉默。
因为她比小马更了解万事明。
现在放牛王已是高兴不起来。
她不得不把目光锁定在小马身上，想要看透小马还知道些什么。
小马道：“第二个错误就更明显了。”
放牛道：“什么错误？”
小马道：“之前所过，你做事之前，都喜欢把人调查一番。”
“是说过。”
“你承不承认，这是你的习惯？”
“看来我不得不承认。”
“这第二个错误，就是你的习惯。”
“哦？”
“你总喜欢调查别人，却忘记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忘记调查自己人。”
现在能和放牛王是自己的人，就只有千面笑娘王了。
千面笑娘王的脸上，却还是有着笑容。
无论怎么样，她的脸上都总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她的笑意，是藏在眼睛里的，她的眼睛也看起来是眯着的。
放牛王已是看向千面笑娘王。
但千面笑娘王却还是在笑，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放牛王忽然看向小马，“我为什么要调查自己人？”
小马道：“用人，当然是要先把这个人调查清楚。你既然用了千面笑娘王，难道不调查一下。”
放牛王道：“她不用调查，我知道她。”
“哦？那你知不知道，千面笑娘王是谁？”
“千面笑娘王就是千面笑娘王，还能是谁？”
“据我了解，这个世上有一种人。”小马道：“这种人一生都藏在黑暗里，他们见不得阳光。他们也不吃熟食，只吃生食。越是新鲜的，他们越喜欢吃。这种人虽有，却是不多，一共……”
小马的话还没说完，放牛抢道：“一共七十二个。知道他们的人，都称他们为七十二小鬼。”
“没错。”
“七十二小鬼，吃人肉，喝人血。”
“没错。”
“知道七十二小鬼的人，没有一个敢和他们作对。因为一旦作对，不知道哪天就会死，突然死亡。”
“没错。”
“七十二小鬼当然不是真正的鬼，他们当然也有家。”
“鬼王殿。”小马说。
鬼王殿生活在北方，据说他们专门渡人灵魂，给那些无家可归鬼魂一个家。
他们很少出世，传说他们住在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描绘得如同地狱一般。
鬼王殿的传说倒不是太多。因为相信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的人，本来也不多。
之所以会有鬼王殿的传说，全来自七十二小鬼。
七十二小鬼究竟是不是鬼，没有人可以验证。他们向来行踪不定，谁也没有见过。
只听一些传闻，说七十二小鬼若想要谁死，谁就活不了。
他们夜晚出没，最喜欢出没在无人的街头，和独居男人，独居女子家中。
趁着他们睡着，他们会从窗户潜入。
人死的时候不会痛苦，他们挖心的手法，不仅快，还非常准。
把心挖出来后。
有的人说他会把心吞下，也有人说，他们挖是为了举在面前赏玩。
有人听过七十二小鬼的笑声。
形容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听到这话的人没有吓出一声冷汗。但说这话的人，却是吓出一声冷汗，连声音都在颤抖。
人群会一下散去。
然后就是一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想起说起的七十二小鬼，不免后背发凉，汗毛直立，就连心底都是凉的，不敢回头看。
甚至，竟真的听到了七十二小鬼的笑声。
千面笑娘王已经在笑了，她的笑声，细而长。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更像是从眉心发出。
“我说的没有错吧。”小马已看向千面笑娘王，“挖心鬼。”
千面笑娘王依旧笑着。
现在她就像一幅画，这幅画挂在一间闹过鬼的屋子里。屋子早已无人居住，早已破败幽静。
放牛道：“你怎么证明，千面笑娘王就是挖心鬼？”
小马道：“因为真正的千面笑娘王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