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辉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从窗口斜进来，在茶几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李铮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两页纸，御泰汽配业务经理发给王大海的微信截图在纸面上印得很清楚。
王大海站在茶几旁边，手揣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平复。
宋明辉端着茶杯在窗边站了十几秒，转过身走到茶几前坐下。
“先说泉河那边的情况。”宋明辉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看向王大海。
王大海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泉河区是地级市下面的区，财政体量比我们大三倍。”王大海的语速不快，“他们去年GDP是六十二亿，财政自给率百分之七十三。”
宋明辉点了下头。
“御泰那边给的条件是三十万一亩地价补贴，五年税收全免。”王大海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对方老板算了账，前五年能省一千二百万。”
李铮把那两页纸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一千二百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宋明辉的目光落在那两页纸上，停了两秒。
“咱们给不了这个条件。”宋明辉说得很直白，“财政自给率百分之四十六，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拿税收换企业，拆东墙补西墙，走不通。”
王大海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李铮靠到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泉河那边除了御泰，还在接触我们的哪些企业?”
王大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备忘录。
“我下午打了七个电话。”王大海看着屏幕，“推介会之后我们跟进的二十三家企业，有四家明确说泉河那边也在接触。”
宋明辉的眉头微皱。
“哪四家?”
“华盛机械，年产值一点五亿，意向投资两千万。”王大海念着备忘录上的名字，“瑞丰电子，年产值八千万，意向投资一千五百万。还有两家是食品加工类的，规模小一点。”
李铮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他们现在什么态度?”
“华盛那边还在犹豫，说两边都在看。”王大海把手机翻了个面，“瑞丰的人前天给我打电话，问咱们这边能不能也给税收减免。”
“你怎么回的?”
“我说县里有配套政策，但不是全免。”王大海的声音低了半度，“对方说那再看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明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
“泉河那边的打法很清楚。”宋明辉的语气平稳，“用真金白银砸短期收益，吸引对成本敏感的企业。”
李铮点了下头。
“这个打法对什么企业最有效?”李铮看着宋明辉。
宋明辉想了两秒。
“产值稳定，利润率不高，对税负敏感的制造业企业。”
“对。”李铮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像御泰这种汽配企业，年产值两个亿，净利润率可能只有百分之八到十。一千二百万的税收减免，相当于三年的净利润。”
王大海在旁边听着，嘴巴张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办?”王大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急，“跟不起这个条件，企业就往泉河跑。”
李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茶几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方向，停了三秒。
宋明辉在旁边看着他，没催。
李铮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搁在膝盖上。
“泉河那边给的是什么?”
王大海愣了一下。
“地价补贴和税收减免。”
“这两样东西的本质是什么?”李铮看着他。
王大海的眉头微皱，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降低企业的前期成本。”宋明辉在旁边接了一句。
“对。”李铮点了下头，“前期成本。但企业长期经营，成本结构里不只有税。”
王大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李铮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抽出来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两行字。
“制造业企业的成本结构，除了税，还有什么?”
王大海看了一眼那两行字。
“原材料，人工，物流。”
“还有呢?”
王大海想了想。
“厂房租金，设备折旧。”
李铮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电费。”
王大海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愣了一秒。
宋明辉在旁边的眉头松了一点。
李铮把笔搁在笔记本上，抬头看着王大海。
“汽配企业我们抢不回来，因为汽配跟凉水县现有的产业链不搭。”李铮的语气很平，“但汽配是制造业，制造业需要电。”
王大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两秒。
“光伏发电，工业用电成本比全省平均低多少?”
王大海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点开一个行业数据网站。
宋明辉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王大海的手机屏幕上。
十几秒后，王大海的手指停在一组数据上面。
他把手机翻过来，递到李铮面前。
“凉水县工业用电比全省平均低零点一八元。”王大海的声音顿了一下，“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