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把手机放回桌面，拿起方志明刚传过来的消防通道修改图纸接着看。
前六条补充材料已经完成了四条，剩下的电力接入确认函和排污管网承载力证明今明两天能到，进度比预期快了一天。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大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两页纸，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王大海进门总带着点笑意，客客气气的。今天没有。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像是一路从楼下憋着气上来的。
“李县长。”
李铮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王大海走到办公桌前面，把手里那两页纸放在桌面上。纸角折了一下，像是被手攥过。
“御泰汽配走了。”
李铮的手指停在图纸边缘。
御泰汽配，推介会之后持续跟进了将近两个月的企业。年产值接近两亿，意向投资三千万，在凉水县已经看了两次地。
上个月王大海还带着对方副总实地考察了工业用地规划区，双方谈到了具体的亩数和投产时间。
“走了是什么意思？”李铮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王大海在茶几旁边站着，没坐下来。他的手指往桌上那两页纸的方向点了一下。
“签了。跟泉河区签了。”
李铮把图纸推开，把那两页纸拿过来。
第一页是王大海手写的情况说明，字迹潦草，写得很急。第二页是一张截图打印件，御泰汽配业务经理发给王大海的微信对话记录。
对话内容很短。业务经理说：“王县长，不好意思，公司决定落泉河了。领导定的，我也没办法。”
王大海回复：“能问一下原因吗？”
业务经理的回复是：“泉河那边地价补贴三十万一亩，五年税收全免。我们老板算了账，前五年能省下一千二百万。”
李铮把这段对话看了两遍，把纸放回桌面上。
三十万一亩的地价补贴，五年税收全免。一千二百万的差额。
凉水县给不了这个条件，别说五年全免，三年减半都批不下来。
凉水县的财政自给率才百分之四十六，每一分钱的税收都得掰成两半花。
拿税收去换企业落户，拆东墙补西墙的路子走不通。
“什么时候知道的？”李铮抬头看王大海。
“今天上午。”王大海的喉结动了一下，“御泰那边业务经理私下告诉我的，正式公告还没出，但合同签了。”
李铮把那两页纸叠在一起，放在桌面一侧。
“御泰之前第二次来看地的时候，谈到什么程度了？”
王大海回忆了两秒。“上次他们副总来，看了规划区东侧那块地，三十亩。双方谈到了厂房代建方案和入驻时间，他们说最快半年投产。”
“那时候有没有提过条件不满意？”
“没有。”王大海的语气很肯定，“他们走的时候挺满意的，还说回去让老板最终拍板。”
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从满意到签约泉河，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月。说明泉河那边不是等着御泰自己找上门的，是主动出击截的。
“泉河那边谁在对接？”
王大海想了想。“我没问。但御泰副总上次来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泉河那边也在联系他们。我当时没太在意。”
李铮看着王大海，没有追问“为什么没在意”。追问也没意义，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还有别的企业被泉河接触过吗？”
王大海的表情微变，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
“我还没排查。”
“排查一遍。”李铮站起来，把桌上那两页纸收进文件夹里，“推介会之后我们在跟的所有企业，逐个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也在跟泉河接触。”
王大海点了下头，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怎么了？”李铮看着他。
王大海憋了两秒才开口。
“李县长，泉河区是地级市下面的区，财政体量比我们大三倍。他们拿补贴砸企业，我们跟不起。”
李铮看着他，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按了一下。
“先把情况摸清楚。”李铮的语气没变，
“御泰这个事不是最后一件，泉河如果开始批量截我们的企业，后面还会有。先搞清楚他们在挖谁，再说怎么应对。”
王大海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了句：“我下午就打电话挨个问。”
门关上了。
李铮没有马上坐下。他站在桌前，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划了一道。
泉河区。河西市下辖的区，跟凉水县同属一个地级市，但经济体量差了好几个量级。他们的财政自给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有底气用真金白银砸条件。
凉水县拿不出三十万一亩的补贴，也给不了五年税收全免。这两张牌打不了。
但招商从来不是只拼政策条件。
李铮拿起手机，拨了宋明辉的号码。
电话两声接通。
“宋书记。”
“什么事？”宋明辉那头的声音平稳。
“御泰汽配跟泉河区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宋明辉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低了半度。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确认的。”李铮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三十万一亩地价补贴，五年税收全免，一千二百万差额。
宋明辉没有出声。
沉默持续了五六秒。李铮听见电话那头有轻微的椅子移动的声响，像是宋明辉站起来了。
“泉河动手了。”宋明辉的声音从站立的高度传下来，“这是第一家还是已经有别的了？”
“还不确定。王大海在排查。”
又是两秒沉默。
宋明辉开口了，语速放慢，每个字之间留着间隙。
“我下午约个人谈一下。”
李铮等着。
宋明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先把御泰那边的联系人拿到，别让门完全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