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的声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零点一八元。
一度电。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抬头看着王大海。
“韩启明现在在哪?”
王大海愣了一下。
“应该在光伏站那边。”
“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
李铮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大海掏出手机，翻到韩启明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韩启明，李县长找你，现在能来一趟政府大楼吗?”
那头传来韩启明的声音，带着点光伏站机房的底噪。
“现在?我正在查二期并网排期的事。”
“放下，先过来。”
王大海说完挂了电话，看向李铮。
“他十分钟后到。”
李铮点了下头，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空白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纸面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工业用电成本差。
第二行:政策依据。
第三行:稳定性。
写完，笔搁在本子上，手指在纸面边缘轻敲了两下。
王大海站在茶几旁边，目光落在李铮脸上。
“李县长，这个电价优势，能当招商条件吗?”
李铮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王大海的嘴巴动了一下。
“我觉得……应该可以。但企业会不会在意这个?”
李铮没回答，手指继续敲着本子边缘。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韩启明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叠光伏站的巡检记录表，脸上带着赶路的汗。
“李县长。”
“坐。”
李铮指了指沙发。
韩启明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巡检表搁在膝盖上，看着李铮。
“什么事这么急?”
李铮走到茶几前，把笔记本翻开推到韩启明面前。
“凉水县工业用电成本比全省平均低多少?”
韩启明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三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零点一八元一度。”
“来源?”
“光伏并网之后，凉水县工业用电有一部分走绿电交易机制。”韩启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绿电交易价格比常规火电低，加上省里对新能源消纳有补贴，综合到企业侧的用电成本就下来了。”
李铮在纸面上记了两行字。
“绿电交易机制是什么时候开始推的?”
“今年。”韩启明想了想，“省里三月份下的文件，六月份正式运行。凉水县光伏站是第一批试点。”
“今年才开始。”李铮重复了一遍。
韩启明点了下头。
“对，全省就十几个光伏站能接入，凉水县因为一期装机规模够，拿到了资格。”
王大海在旁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李铮把笔搁在本子上，抬头看着韩启明。
“一个年用电一千万度的制造企业，这个电价优势能帮他省多少钱?”
韩启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一千万度乘以零点一八，一年一百八十万。”
王大海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一百八十万?”
“对。”韩启明的语气很肯定，“如果企业用电量再大一点，两千万度的话，一年省三百六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政策稳定吗?”
韩启明想了想。
“省里的文件没说具体期限，但绿电交易是大方向，短期内不会调。”
“短期是多久?”
韩启明的手指在巡检表边缘划了一道。
“至少三年。”
李铮站起来，走了两步到窗边，又转回来。
“你能联系到省电网的陈建华吗?”
韩启明点了下头。
“能，他手机我有。”
“现在打。”
韩启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陈建华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陈处长，我韩启明。”
那头传来陈建华的声音，带着点办公室的回音。
“老韩，什么事?”
“想跟您确认一个事，绿电交易机制的政策稳定性怎么样?”
陈建华那头停了一拍。
“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启明看了李铮一眼，李铮冲他点了下头。
“我们县要拿这个做招商条件，得跟企业说清楚政策会不会调。”
陈建华笑了一声。
“招商条件?你们凉水县这个思路可以啊。”
韩启明没接话，等着。
“绿电交易机制今年省里刚开始推，至少三年内不会调。”陈建华的语气很笃定，“而且现在国家层面也在推新能源消纳，这个方向只会加强不会削弱。”
“明白了，谢谢陈处长。”
“不客气。对了，你们二期并网排期的事我这边已经报上去了，下周能出结果。”
“好，那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了。
韩启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李铮。
“陈处长说了，三年内不会调。”
李铮点了下头，走回办公桌坐下。
“还有一件事。”
韩启明看着他。
“二期并网之后，这个电价优势会怎么样?”
韩启明的手指在巡检表上停住了。
“会扩大。”
李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扩大多少?”
“二期装机五十兆瓦，一期三十兆瓦，并网之后总装机八十兆瓦。”韩启明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绿电交易的额度跟装机规模直接挂钩，二期上来之后，凉水县能拿到的绿电交易配额至少翻一倍。”
“翻一倍。”李铮重复了一遍。
“对。”韩启明点了下头，“到时候工业用电成本的优势还能再往下压。”
王大海在旁边听着，嘴巴微微张了一下。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两秒。
“韩启明，你今天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做成一页纸的说明材料。”
韩启明应了声。
“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班之前。”
“好。”
韩启明站起来，拿起膝盖上的巡检表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转过半个身子。
“李县长，这材料是给哪个企业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