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通道中又走了一段,脚下的沙土逐渐变薄,露出下面更加坚实的硬质地面。水声已经远得几乎听不见了,像是被通道的弯折和岩层的阻隔层层削弱之后,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音。她在通道的某一段弯道处停了下来,侧过头,把耳朵贴着冰凉的岩壁听了一会儿——那阵余音确实是从她来时的方向传来的,不是从前方。
她直起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通道在她面前持续延伸,没有转弯,没有岔路,两侧的岩壁也从最初的粗糙逐渐变得更加规整,像是从天然岩层过渡到了人工修整过的结构。她在墙壁的某一段停下来,墙面上刻着一行符号,字形比之前见过的都更加粗犷,像是一次性刻出来的。她在那行符号前站了片刻,把符号的顺序和形状默记下来,然后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片比通道更开阔的空间。空间的地面比通道低了三级台阶,台阶的边缘被打磨过,表面光滑。阿月走下台阶,站在那片新空间的地面上,环顾四周——这像是另一间石室,但规模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间都小。四壁用规整的石砖砌成,砖面之间的缝隙均匀细密,地面也是同样的铺装。石室的中央有一根低矮的圆形石柱,柱顶高度大约到她的膝盖,柱顶的平面上放着一件东西——一只比她的手掌略大的铜盘,盘面浅平,边缘有一圈凸起的纹路。
阿月走到石柱前蹲下来,没有立刻去碰那面铜盘,先仔细看了一遍盘面的状况。铜盘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绿色氧化层,边缘的纹路虽然被氧化层覆盖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大致是连续的回形纹。盘面中央略微下凹,像是长期放置某种圆形物品后形成的压痕。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盘面的边缘,氧化层触感平滑坚固,没有剥落或起翘。她又沿着盘面中央那道压痕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压痕的轮廓之后,她从背袋里取出那枚圆形石片,将它放入压痕中。石片和压痕的边缘贴合得比较紧密,没有明显晃动。
她在石柱前蹲了一会儿,确认铜盘没有因为石片的放入而产生任何变化,然后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铜盘的边缘——铜盘没有移动,但她的手指在铜盘边缘的纹路上感觉到了一处微小的缺口。缺口非常小,大概只有米粒那么大,位置在铜盘边缘的纹路内侧,像是被某种钝器磕碰过之后形成的。她把短匕的刀尖探进那个缺口,试探着向内侧轻轻撬动了一下。铜盘的边缘在她撬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沿着纹路的走向延伸了大约一指长。她没有继续撬动,把短匕收回来,从缺口处沿着纹路的走向摸了一遍。裂纹的深度很浅,像是铜盘表面的氧化层因为应力变化而开裂了,底层是完好的。
阿月在那道裂纹的末端停住了。她的手指在那里感觉到了一层非常微弱的热度,比周围铜盘的温度高了一线。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道裂纹旁边的氧化层,刮下来的粉末在指尖泛着细微的光泽,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矿物粉末相似。她没有再去动铜盘,只是把那枚圆形石片从压痕中取了出来,收回背袋里。
赵铁站在石室的入口处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一侧的墙壁,目光越过阿月的肩膀落在铜盘上。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阿月站起来,又检查了一遍石室四壁的砖面和地面的接缝处,确认没有其他可用的线索之后,她走向石室尽头的另一道通道入口。通道的入口比之前的通道稍宽一些,入口处的顶部有一道横向的楔形石条,像是一道被隐藏的门楣。阿月在那道楔形石条前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石条的表面平整光滑,没有刻纹。她伸手摸了一下石条的底部边缘,触感光滑微凉,像是被长期触摸过。
她收回手,弯腰钻进了通道。通道的走向笔直向前,地面干燥平坦,没有沙土覆盖。她注意到通道两侧墙壁上的刻痕逐渐从简短的符号变成了更长的文字段落,排列方式也从单行变成了一段一段的,像是某篇完整的记录。其中有一段刻痕比其他的更深更宽,像是被刻意强调过的。她在那段较深的刻痕前停下来,从怀里取出薄石片和炭条,将那段文字的排列顺序和关键的符号组合抄录了下来。她没有停下来逐字辨认,只是顺着通道的走向继续向前走去。通道的光线在她身后逐渐退去,前方依然是稳定的黑暗,但空气的温度和湿度都在稳定地保持着同一水平。阿月握紧了铁镐,靴底在平整的地面上发出均匀的脚步声,在这段安静的通道中一前一后地回响着,像是一根拉紧的线被牵向了它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