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那段被刻意加深的刻痕前站了好一会儿,逐行将那些符号的顺序和组合抄录到薄石片上,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继续往前走。她一边走一边把抄录的内容在脑中重新排列,和之前在铜皮上见过的路线描述进行对比。通道的走向在经过了那段深刻痕之后,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弯折。每一段弯折之后,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都会出现一组相同的符号,像是被用来做标记的节点。
她走过了大约七八个弯折之后,通道忽然变得笔直起来,前方的暗色中开始出现一道微弱的反光,像是某种光滑的平面。她放慢脚步向前走了一段,那道反光逐渐清晰起来,是一面嵌入墙壁的深色石板,板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她在石板前停住了,石板的表面没有任何刻痕,它光洁得像一面镜子,但她站在它前面的时候,倒影并没有出现在板面上——石板表面只映出了她身后通道中模糊的暗色轮廓,像是一层无法穿透的表面。
她伸手碰了一下石板,指尖触感冰凉光滑。她的指尖在石板上没有任何停留的痕迹,像指尖和板面之间隔着某种极薄的隔层,无法完全接触到板面本身。她又试了一次,加大了按压的力度,指尖仍然没有触到石板的实质表面,那种隔离感依然存在。她从背袋里取出那枚骨质挂件,将挂件贴近石板表面。挂件的边缘和石板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在即将接触到板面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极轻微的阻力,像挂件在接近石板表面时触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她没有继续向前推进,而是把挂件收了回来,重新把它放回背袋中。
她退后一步重新端详整块石板。石板占据了整面墙的中心位置,与周围的石砖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太细,铁签都无法探入,她的指甲伸不进去。她又蹲下来检查石板底部和地面的接缝处,接缝同样严丝合缝。她绕着石板所在的那面墙走了一整圈,确认石板和墙体之间的结合方式是一体的,像是整块石板本身构成了墙壁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嵌进去的。
赵铁从后面走上来,站在石板前,也伸手碰了一下。他碰到同样的阻力,然后收回手,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墙面,又看了一眼石板和墙体之间那道极细的缝隙。他问了一句:“进去?“他的问话和往常一样短,没有多余的词汇。阿月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站在石板前,把收进背袋里的皮料重新取出来展开,摊在石板上方一段较平坦的墙面上。皮料上那幅路线图在火折子的光下清晰地展示着,末端标注着一个闭合符号,和她此刻站立的这面墙上的石板位置隐约对应。她的目光在路线图和墙面之间来回移动,确认了石板正是路线图末端标注的那个位置。她把皮料卷好收起来。
她重新面对石板,把石棒从背袋里取出来,双手握住石棒的两端,将它横在胸前。她开始调整呼吸,放慢速度,让石棒的一端缓慢地接近石板表面,在距离板面大约一个指甲盖厚度的地方停住了。那层阻力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没有停手,而是用持续的力道向前推进,石棒贴着那层无形的阻力,一寸一寸地接近石板的表面。当石棒的两端同时抵住石板表面时,石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某种锁扣在内部解除了。
石板开始向后退去,像是一扇被缓慢推开的门,露出了后方一片狭窄的空间。空间不大,像是一处用于过渡的短通道,宽度比外面的通道略窄,高度勉强容人直立。阿月站在入口处没有急着进去,先用手探了一下内部的气流,温度比通道中略低,湿度也稍微高了一些。她弯腰钻了进去。内部空间的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但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长期潮湿环境中凝结形成的。她在窄通道中走了大约十步左右就踩到了底部——通道很短,尽头处是一道更低矮的门洞,门洞内侧更加昏暗,没有光线。
她侧过身,从门洞挤了进去。门洞后面的空间略微开阔了一些,能够直立。她站在门洞内侧的地面上,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照亮周围的环境——她站在一处不规则的天然洞穴边缘,洞穴的顶部很低,四周的岩壁凹凸不平,表面覆盖着同一类型的潮湿光泽。洞穴的远端有一道更亮的光线,像是一处更宽阔的通道入口。她朝着那道亮光的方向走过去,脚下的地面从平整的铺装变成了更加松散的风化碎石,走起来每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石子滚动声。她走到那道亮光前停下,那是一道从岩壁上天然形成的裂隙,裂隙宽度足够一个成年男人侧身通过,裂隙外侧透进来的光线偏冷偏白,和人工光源的光色完全不同。
阿月侧过身,将一只脚跨过裂隙。她的靴尖穿过裂隙边缘时,外面的光线从裂隙中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她把整个身体从裂隙中侧身挤了出去,穿过裂隙的时候,石壁粗糙的边缘刮过她的肩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从裂隙中完全走出来之后,站在一片新的地面上,抬头看向远处。
面前是一座被掏空的地下谷地,谷地的地面比裂隙口的位置低了一人多深,像是被长期冲刷形成的低洼区域。谷地的中央有一道宽度稳定的水流,水色透明偏浅,水声比她在通道中听到的任何声响都要清晰,终于不再隔着遥远的岩层了。她的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向前移动,在水流转弯处的水边,看到了几块被水流冲刷后露出水面的石头,石头的形态比周围的石头更加规整,像是有意排列成一条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