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靠石柱坐着,把沉积物表面的那一圈光晕变化看了一阵之后才站起来。石柱的顶端依然放着那块黑色石板,她伸手把石板从柱顶拿了下来。石板的底面嵌着一圈细密的凹痕,排列成螺旋形,从边缘向中心收拢,质地细密均匀,像是某种矿物的沉积层在长期的压力下形成的。她把石板翻过来,底面朝上,又看了一遍那圈螺旋凹痕,然后把石板平放在沉积物表面,用手掌轻轻压了一下,让石板和地面接触得更加紧密。然后她蹲在石板边缘,把那枚骨质挂件取出来,放在螺旋凹痕的中心点上方,平行于凹痕的走向,缓缓地旋了进去。
骨质挂件和螺旋凹痕的配合没有明显的阻力,也没有明显的松动。挂件完全沉入螺旋中心之后,石板表面的颜色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从原来的纯黑变成了极浅的灰,像是一层覆盖在表面的物质正在缓慢地消退或转移。阿月等到石板表面的颜色变化彻底停止之后,伸手碰了一下石板的表面,触感和之前完全不同,微微发涩,像是原本光滑的质地变成了更加粗糙的状态。
她把挂件从螺旋中心取出来,石板表面随之恢复了最初的黑色,光滑如初。阿月把石板放回柱顶,站起来,重新看向墙壁高处那道凹陷。她再次攀上墙壁,这一次的落脚更稳,她将那根石棒握在手中,将石棒的一端探入凹陷中那道闭合刻痕的内部。石棒的末端正好抵住了刻痕边缘的某一点,她轻轻转动了一下石棒。
墙壁内部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震动——不像之前那种机械装置的传动感,更像是石材本身在被激活后的共振。那道闭合刻痕的轮廓开始变得更加清晰,比之前更容易辨认了。她松开石棒,石棒固定在那道刻痕内部没有脱落,然后从墙壁上退了下来,落在沉积物表面。
片刻之后,墙壁高处那道凹陷的中央,一小块圆形的石片从岩壁表面脱落下来,落在下方的沉积物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阿月走过去捡起那块石片,石片呈圆形,直径比她的拳头略大,边缘齐整光滑,像是被精确切割过的。她把石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中央位置刻着两道斜向的平行线。
她又走回墙边,抬头看向高处凹陷的位置。那道凹陷的深处,露出一个扁平的暗格。暗格内放着一只青灰色的石盒,盒身没有纹饰。她再次攀上墙壁,将那只石盒从暗格中取了出来,然后回到地面,把石盒放在沉积物表面,掀开了盒盖。石盒内衬着一层极薄的织物,已经干透成一层硬壳,织物上放着一只细长的小骨管,一端用木塞封着口。她把骨管拿起来,拔掉木塞,往掌心里轻轻倒了一下,管口滚出了一卷极薄的皮料,展开之后大约有她手掌那么长。
阿月将皮料展平在膝头,皮面上的线条、符号和文字刻得极其细密,像是用某种锐器一笔一笔雕上去的,字距均匀,行距一致,没有潦草和敷衍。开头几行字的字形她已经认出了其中几个,和她在铜皮上见过的那段路线说明的行文风格相似。皮料末尾处有一段更加密集的符号,排列方式和之前见过的几种符号都不太一样。
阿月把骨管和皮料收好,重新盖好石盒,放回暗格中,把圆石片也卡回了原位,然后从墙壁上落下来。赵铁站在沉积物表面,他看了一眼阿月手里收好的那卷皮料,又抬头看了看墙壁高处已经恢复原状的凹陷。他问了一句:“继续往下走?“
阿月重新站定,她走到那道裂缝边缘蹲下来,把火折子凑近了裂缝口,看到裂缝内部有一段向下延伸的空间,深度大约一人半,底部的地面颜色偏深,像是长期潮湿形成的沉积层。她又伸手探了一下裂缝内部的气流——气流比上方更凉更湿,像是连接着一处有水源的区域。
她站起来,侧头对赵铁说了一句:“下面还有路。“她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宽度刚好容一人通过,又看了一眼上方的空间和石柱,然后重新蹲回裂缝边缘,双手撑着裂缝的两侧,将双腿探入裂缝,然后松开双手,整个人落入了裂缝中。脚下踩到的地面是松软的沙土混合层,混着细小的碎石,踩下去微微下陷。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赵铁的轮廓出现在裂缝口,他蹲在裂缝边缘,把铁镐先顺着裂缝壁滑了下来,然后他自己也落了下来,落在她旁边。地面比他预想的更软,他落脚的时候微微屈了一下膝。
两人站在裂缝底部,环顾四周——这是一条比上方更加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岩壁表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霉斑,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黯淡的光泽。通道向前延伸出去,阿月跟着那阵水声的方向走了一段。通道在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开始向上抬升,水声也在逐渐远去,像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阿月没有停下来,继续向前走去,靴底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浅浅一层,但她的方向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