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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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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古物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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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他道了谢就走了,客客气气的,还冲我鞠了个躬。” 陈无量站在门口,嗓子眼里的话堵了半天。 他没再问,转身走了。 从庙街出来,陈无量没直接回铺子。 门框上那根沉阴木刺一直搁在他脑子里头转,削得那么齐整,楔得那么讲究,明摆着有人拿这玩意儿递话,可京畿地面上能弄到沉阴木的路子,他掰着手指头数不出三个来。 他拐进城隍庙后巷,七弯八绕地钻进一条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的窄道,尽头是一扇铁皮门,门上没招牌,只钉了个铜环。 他拿铜棒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门里头哗啦响了一阵,有人拉开门闩。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跛脚男人,左腿短了一截,走路一高一低,脸上横肉堆着,一双眼睛精得跟偷油的耗子一个路数。 马瘸子。 城隍庙后巷的地下古物贩子,专收各路阴人手艺的旧物件,什么厌胜偶人,辟邪铜镜,出马仙的令牌,赶尸匠的铃铛,只要是六门沾边儿的老货,他这儿全有。 “哟,陈掌柜,稀客。” 马瘸子往门外探了半个脑袋左右瞅了瞅,把他让进屋,“你这脸色,跟刚从地底下刨出来似的。” “差不多。” 屋里头不大,四面墙全是铁皮架子,上头码着大大小小的物件,用报纸和棉布包着,每个上头贴了个纸标签,写着编号。 陈无量在一张破皮沙发上坐下来,马瘸子一瘸一拐地泡了杯茶端过来。 “喝不喝?铁观音,正经好茶。” “不喝了,问你点事儿。” “问事儿啊。”马瘸子在对面坐下来,翘着好腿颠着坏腿,两只手抱在胸前,“问事儿是有价码的,陈掌柜知道规矩。” 陈无量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在茶几上拍了一下。 五万,徐家那八十万里拆出来的。 马瘸子低头瞅了一眼,伸手把钱扒拉过去,拇指捻了捻厚度,没急着塞抽屉,反倒先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一根黑乎乎的筷子,往茶几上一丢。 “你来问沉阴木的吧。” 陈无量的眼皮抬了一下。 “我猜的。” 马瘸子把钱塞进抽屉里,下巴朝那根筷子点了点,“最近来打听这玩意儿的不止你一个,上个月就有人摸到我这儿来了,架势比你大,开口就是十万,不买东西只问来路。” “什么人?” “没报家门,穿得挺规矩的中年人,问完了扭头就走。”马瘸子晃了晃那根筷子,“你先瞅瞅这个。” 陈无量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沉,手感凉。 鼻子凑近闻了一下,那股子阴沉沉的木头味儿跟他怀里揣着的碎片一模一样。 “沉阴木筷子?谁他妈用这玩意儿吃饭?” “不是吃饭用的,是当镇物卖的。”马瘸子拿过筷子插回抽屉,“还有棺材钉,镇纸,笔筒,甚至还有人做成了手串,一串卖八万。” “不是原木?” “全是加工好的成品,料子是真的,手艺也不赖,有专门的匠人在做。” “哪来的料子?” “从南边运来的。”马瘸子竖起一根手指头,“水路,走运河进京畿,量不小,每批少说百十来斤。” “谁在收?”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伙。” 马瘸子把好腿放下来,坏腿翘上去,换了个姿势,“收购的人我见过两回,换着面孔来的,头回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回是个中年女人,出手都很阔绰,现金结账从不还价。” “光收沉阴木?” “收的时候是沉阴木,可走的时候带的不是木头。” “那带的是什么?” 马瘸子的声音压低了一层,嘴巴凑到陈无量耳朵边上。 “土。” “土?什么土?” “坟地里的土。” 陈无量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们收坟土?” “大量收。” 马瘸子伸出仨指头,“我亲眼见过他们装车,大麻袋一袋袋往船上扛,少说三十来袋,每袋七八十斤,全是从京畿周边各处坟地里挖来的。” “挖的是哪家的坟?” “这个我打听不出来了,我一个收破烂的,人家团伙做事儿我哪敢跟太紧。” 马瘸子摆着手,“不过有一回我在码头上看见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他们装土的麻袋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红的,白的,黑的,黄的,每种颜色的袋子分开码,装船的时候也分开放,红的在船头,白的在船尾,黑的在左舷,黄的在右舷。” “四色分四方。” 陈无量嗓子眼里冒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头停了。 四色对四方,四方镇四角。 灵堂里四个角的绝户煞他是一个一个拆过来的,每一个都差点要了他半条命,那还只是一间屋子的格局。 这帮人弄几十袋坟土分四方装船往南运,那得是多大一个场子,镇多大一块地。 “你懂就好,反正我是看不明白,只觉得他娘的渗人。”马瘸子缩了缩脖子。 “他们在京畿有没有固定的交货点?” “有,鬼市。” “哪个鬼市?” “城西桥底下那个,每月初三和十八开市,专做阴人六门的买卖,你应该知道。” “知道。” “他们每回都在鬼市交货,有固定的摊位,在最里头靠河沿那排,第七个棚子。” 陈无量把这几个数记在脑子里,从沙发上站起来。 “马瘸子,你这消息值五万。” “值不值的我不敢说,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马瘸子跟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这批沉阴木最早出现在市面上的时间,是半年前,你猜半年前还发生了什么?” “什么?” “你们悲鸣门同行最后一个改行的那位,大兴的老刘头,你认识吧?” “认识,做了二十年哭丧的,去年改干殡葬用品批发了。” “他不是自个儿改的。” 马瘸子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有人给他送了把刀。” 陈无量攥铜棒的手一紧。 “赊刀?” “对。” 马瘸子点点头,“老刘头收了刀第二天就关铺子了,后来我碰见他,问他怎么不干了,他就说了一句话,命比买卖重要。” 陈无量没接话,站在那儿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周,赊刀。 老刘头,赊刀。 悲鸣门的同行一个接一个消失,改行的改行,关门的关门,他一直以为是这行当没落了,干不下去了,可现在看来不是干不下去,是有人拿着刀一个一个往外撵。 撵到最后,京畿地面上就剩他一个了。 然后千机门的猎杀局才堂而皇之地送到他门口来。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马瘸子在后头又开了腔。 “陈掌柜,多嘴一句。” “说。” “你出了我这门左转,巷子口蹲着个卖烤红薯的,蹲了三天了,把我这铺子的生意都搅黄了好几单。” 陈无量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不是卖红薯的。” 马瘸子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最底下,“他鞋底有踏火印。” 陈无量没走巷口。 他从马瘸子铺子后头翻了一道矮墙,落地的时候右膝盖往内拧了一下,一阵酸麻从小腿蹿到胯骨。 他靠着墙蹲了好几秒才撑起来,踩着几家人的房顶绕了大半个圈,脚底下的瓦片碎了好几块,手掌心的水泡磨在粗糙的瓦楞上火辣辣地蜇,膝盖又响了一串闷声。 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截,胡同里的路灯一盏亮一盏不亮,无量堂的门脸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缩成了一个窄条。 他走到门口,钥匙刚摸出来,手停住了。 门板外面多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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