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最后一天,清晨六点,所有人准时集合。
训练场上没有低氧舱,也没有熟悉的分区标志。
孙顾北把一排密封箱推到场地中央。
“今天只给你们基础物资。”
“病例、环境和任务目标,全部现场抽取。”
唐昭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只有纱布、止血带、简易面罩和两瓶电解质水。
谢振东看了一眼。
“连胸腔引流包都没有?”
“没有。”
陆晨回答:“今天练的就是没有。”
第一轮考核在废弃厂房内进行。
五人刚进入现场,广播便提示有七名伤员分布在不同区域。
其中两人持续呼救,一人没有声音,另外四人的生命体征未知。
唐昭按照地形迅速划分搜索方向。
沈知衡负责外部资源登记,江瑜带着氧气包跟进。
谢振东先冲向最近的呼救声,却在距离伤员三米处停下。
地面有一片异常湿润的痕迹。
“可能存在化学液体。”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示意陆晨确认空气情况。
陆晨蹲下检查地面残留,随后指向旁边的金属架。
“绕开污染区,先从右侧进入。”
里面的伤员左腿被钢管压住,股动脉损伤,血液已经浸透裤腿。
没有完整器械,谢振东用折叠纱布完成深部填塞。
唐昭负责寻找固定材料,江瑜则让后方准备替代输液通路。
第二名伤员在另一处隔间内出现气道阻塞。
沈知衡通过敲击声定位,带人清理门口杂物。
五人没有按照固定顺序行动,却始终保持信息互通。
第一轮结束,所有伤员存活。
第二轮开始后,广播故意发布了一条错误信息。
“东侧区域存在二次坍塌,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江瑜下意识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动。
“先确认结构数据。”
沈知衡迅速查看墙面裂纹和顶部支撑情况。
“没有新增位移,广播信息可信度不足。”
谢振东没有等待指令,转身去查看一名无法移动的骨盆骨折患者。
唐昭则跑到外侧确认信号源。
很快,她发现广播来自一台故障设备。
“是假信息。”
陆晨点头。
“保留这条变量,继续。”
第三轮考核进入黑暗环境。
所有照明设备关闭,通讯耳机同步失效。
江瑜只能通过手势确认氧气余量。
唐昭用反光标记划出安全路线,沈知衡根据呼吸声判断复苏区位置。
谢振东摸到一名伤员的手腕,先判断脉搏,再沿着皮肤温度寻找出血区域。
陆晨没有出声提醒。
他只在谢振东触到异常搏动时,向前伸出两根手指。
谢振东立刻明白,那不是普通软组织损伤。
他沿着搏动最强的位置加压,随后以纱布填塞完成暂时止血。
整个过程没有灯光,也没有口头指挥。
考核结束后,场地灯光重新亮起。
江瑜看着自己的手势记录。
“我们已经能在完全失联的情况下维持基本协作。”
“但还不够。”
陆晨说道:“比赛不会只考你们能不能把患者救回来,还会考你们在不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能不能及时停下来。”
谢振东点头。
“今天最后一轮,继续加错误信息?”
“最后一轮先不开始。”
就在这时,训练场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组委会联络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盖印章的文件。
“陆队长,孙教授,组委会刚刚发来临时通知。”
孙顾北接过文件,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亚洲青年医师综合能力挑战赛临时增加附加轮。”
众人同时看向他。
联络员继续说道:“各国队长需要独立完成一项未知极限任务,任务内容在现场公布,不得接受队友提示与外部协助。”
唐昭愣了一下。
“队长单挑?”
“准确说,是队长个人挑战赛。”
联络员把文件递给陆晨。
“该环节计入总分,具体加分权重将在开幕式公布。”
谢振东的表情沉了下来。
“为什么现在才通知?”
“主办方解释是为了增加比赛的综合评价维度。”
沈知衡看向陆晨。
“这会打乱原定战术。”
“队长单独离场期间,队伍必须自行运转。”
江瑜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任务时间和团队轮次重叠,我们需要没有队长的备用方案。”
陆晨将通知从头到尾看完。
文件内容不长,最关键的部分只有两句。
任务未知。
不允许协助。
“通知有没有说明挑战形式?”
联络员摇头。
“只说与急诊医疗能力有关,不会涉及违法和超出资质的操作。”
谢振东皱眉。
“这和没有说明有什么区别?”
陆晨把文件交给沈知衡。
“至少说明不是单纯的体能考核。”
孙顾北看向陆晨。
“你可以申请复议吗?”
“可以。”
陆晨回答:“但没有必要。”
众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唐昭问道:“你不觉得这个环节针对队长吗?”
“所有国家的队长都要参加。”
“那就不是针对某个人。”
陆晨转身看向训练场。
“从现在开始,所有训练增加队长缺席模式。”
沈知衡立即站起身。
“我接管后方。”
“我负责前端。”
谢振东主动说道。
“唐昭做现场信息整合,江瑜负责资源调配。”
“遇到决策冲突呢?”
陆晨看向他们。
“按照我们昨天确定的规则处理,谁掌握最新事实,谁先提出方案,其他人有依据就纠正。”
江瑜问道:“你参加单挑时,需要我们做什么?”
“把队伍带到终点。”
陆晨语气平静。
“不要等我,也不要把所有风险都留给我回来处理。”
谢振东看着他。
“如果你的单挑任务很难呢?”
“那是我的问题。”
陆晨拿起训练手册。
“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问题。”
下午的训练完全取消了陆晨指挥。
五人被分成两个区域,模拟陆晨突然失联。
第一次,沈知衡在患者排序上犹豫了十秒。
第二次,谢振东为了争取前端时间,差点透支后方血制品。
第三次,江瑜发现氧气表被人为调错后,主动推翻了原来的资源分配。
一轮轮训练下来,队伍的运行速度不断提升。
夕阳落下时,孙顾北宣布最后一次考核开始。
这一次,陆晨坐在场外,只能通过观察窗观看。
第一名伤员出现后,沈知衡立即接管总指挥。
谢振东完成致命伤控制,唐昭把轻伤员分到外围,江瑜重新计算氧气接口。
过程中出现了两次错误数据。
沈知衡没有急着执行,而是要求重新核对。
谢振东也没有因为入口出现大量出血患者就擅自调走后方设备。
整场考核持续三十七分钟。
所有伤员全部完成分流与转运。
孙顾北看完数据,终于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至少能在队长不在的时候不乱。”
陆晨推门走进训练场。
“这不是至少。”
他看向四名队友。
“这是正式比赛必须达到的底线。”
晚上八点,集训基地召开最后一次出发会议。
航班信息、证件资料和比赛纪律被逐项确认。
谢振东的泌尿系统复查结果正常,医生批准他参加全部训练与比赛。
唐昭把韩国队的资料重新装进文件袋。
江瑜则在平板上建立了新的资源记录模板。
沈知衡和谢振东站在地图前,反复确认没有队长时的备用方案。
陆晨坐在最后一排,安静看着窗外。
组委会临时增设的队长单挑,显然会让所有国家重新评估比赛安排。
未知任务意味着无法提前准备。
不能协助意味着队长个人能力会被单独放大。
但对中国队来说,这也意味着剩下四个人必须承担更多责任。
会议结束前,孙顾北起身。
“明天上午出发,目的地新加坡。”
所有人同时站直。
陆晨收起资料。
“今晚早点休息。”
谢振东问道:“队长,紧张吗?”
陆晨看向他。
“还没见到题目,紧张没有意义。”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夜色深沉。
属于亚洲青年医师的真正赛场,终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