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振东回归训练后的第二天,唐昭与江瑜结束了线上交流复盘。
两人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时,其他三人已经坐在长桌旁。
孙顾北站在屏幕前,示意她们直接开始。
“先说结果。”
唐昭把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韩国队没有透露正式比赛的任何内容,但他们的队伍结构和我们之前判断的一样,极度依赖核心指挥。”
江瑜接过话头。
“不过朴俊昊本人不一样,他的创伤处理速度很快。”
屏幕上出现一段经过授权的公开训练视频。
画面中的朴俊昊正在处理一名模拟开放性大腿损伤患者。
他没有多余动作,确认出血位置后,第一时间完成压迫、填塞与止血带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谢振东盯着画面,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他的填塞角度很刁钻。”
“而且他没有把纱布全部压进去。”
唐昭暂停画面,指着屏幕上的伤道。
“他先留出一段作为牵引标记,后续转运时能快速确认是否发生移位。”
沈知衡点头。
“动作快,细节也没有丢。”
“这只是公开训练。”
江瑜打开第二份资料。
“韩国队内部还做了很多针对性模拟。”
画面再次切换。
一名模拟医生在面对多名伤员时,先固定骨盆,再处理胸腹部开放伤。
随后,屏幕上出现了几行韩文说明。
江瑜翻译道:“他们把中国医生常见的决策习惯拆成了几类。”
“第一类是优先处理可见大出血,第二类是依赖标准化分区,第三类是倾向于保留后方资源,第四类是面对不确定污染时延长去污流程。”
唐昭补充:“他们针对每一种习惯都设计了诱导变量。”
“例如在入口放一个持续喊叫的伤员,制造前端压力。”
“又或者故意让一名看起来不重的患者出现迟发性呼吸衰竭。”
“他们希望我们按照最熟悉的路径走。”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谢振东看完资料,靠在椅背上。
“我们之前的训练内容,确实有一部分被他们猜中了。”
“不是猜中。”
陆晨拿起遥控器,把画面停在那名开放性大腿损伤患者身上。
“这是不同国家急诊训练中都会出现的基础模式。”
“他们能做针对性准备,说明收集资料的能力不弱。”
谢振东看着他。
“那就把他们准备过的内容练得更快。”
“没用。”
陆晨直接说道:“如果对方能预测我们的优势,单纯强化优势,只会让我们更容易被引导。”
唐昭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别和他们比熟悉题型?”
“准确地说,是不要让题型决定我们的反应。”
陆晨起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意外应变。”
笔锋落下的声音很轻,会议室内却没有人说话。
“从今天晚上开始,取消固定顺序训练。”
陆晨转过身。
“所有病例增加未知变量,先给基础信息,三十秒后再加入新的生命体征。”
沈知衡立即问道:“是否保留原有岗位?”
“保留区域,不保留绝对边界。”
陆晨说道:“前端发现后方无法承载时,可以调整后送路径,后方发现前端患者恶化时,可以主动前移资源。”
江瑜打开自己的记录本。
“资源表需要增加临时转移栏。”
“加上设备故障和人员短暂失联。”
唐昭看向谢振东。
“创伤操作要不要增加非典型伤口?”
“可以。”
谢振东点头。
“但不应该只练复杂伤口,简单伤口也可能是诱饵。”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恢复得不错。”
“碎石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痛预警。”
谢振东揉了揉右侧腰部,立刻又把手放下。
“我现在很珍惜每一块完整的纱布。”
众人笑了一声,会议室的紧张气氛稍微缓解。
晚上的第一轮训练从一名普通外伤患者开始。
模拟伤员只有左小腿开放伤,血压、呼吸和意识都稳定。
谢振东按照常规流程止血固定,唐昭完成快速分流。
就在伤员准备转运时,系统突然提示其出现胸闷。
江瑜立即回收监护数据,发现血氧从九十八下降到八十七。
沈知衡迅速把患者重新纳入复苏区。
谢振东没有急着继续处理小腿,而是先完成气道评估。
“气管偏移,右侧呼吸音消失。”
“张力性气胸。”
他话音落下,陆晨已经把穿刺包递到他手里。
谢振东完成减压后,患者血氧迅速回升。
第一轮训练结束,没有人死亡。
孙顾北看着数据。
“这个变量,韩国队大概率练过。”
“所以第二轮不加熟悉变量。”
陆晨说道:“只加你们没有准备过的东西。”
第二轮开始后,现场同时出现三名患者。
一人腹部疼痛,一人轻度头晕,一人右手撕裂伤。
所有生命体征都处于正常范围。
唐昭完成初筛后,将腹痛患者列为黄标。
江瑜刚准备安排床位,腹痛患者突然出现烦躁和出汗。
陆晨抬头看向屏幕。
“补测血糖。”
结果很快出来,血糖只有一点九。
患者并不是普通腹痛,而是降糖药过量造成的低血糖假性腹痛。
江瑜立即补充葡萄糖。
与此同时,那名右手撕裂伤患者开始出现言语含糊。
谢振东迅速上前检查,发现伤口附近有细小注射针孔。
“疑似局部麻醉药误入血管。”
唐昭立刻封存患者携带的药瓶。
后方两名患者需要氧气,设备却在此时出现故障。
沈知衡没有等待维修,而是立即启用备用氧源。
江瑜将一台呼吸机改接到手动呼吸器上,暂时释放监护设备。
整个医疗点一片忙乱,却没有任何人喊出多余的话。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没有立即离场。
这一次的变量并不算极端,但每一个都打破了最初判断。
“如果在正式比赛中遇到这种连续变化,谁来确认信息?”
沈知衡问道。
“谁发现,谁先报。”
陆晨回答。
“谁确认,谁先处理。”
谢振东接上。
“所有人都可以纠正错误,但必须说明依据。”
唐昭看向他。
“这会不会让指挥变得混乱?”
“没有依据的喊叫才会造成混乱。”
陆晨拿起训练记录。
“真正的协作不是所有人听一个人的话,而是所有人都能让关键事实及时进入决策。”
孙顾北在一旁看着五人。
他没有评价,只在记录表上写下新的训练要求。
当晚十一点,训练基地的灯仍然亮着。
陆晨把韩国队的交流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朴俊昊的速度确实很快,韩国队的准备也足够细。
但他们把太多精力放在了研究中国队的常规反应上。
这意味着他们相信,赛场会按照某种熟悉模式展开。
陆晨关闭电脑,重新打开国内队伍的训练表。
他删掉了原本安排的强化项目。
又在最后一天的计划里,填入了随机病例、人员失联、资源突变和错误信息干扰。
沈知衡走到门边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准备把最后一天变成什么样?”
“让我们连自己都猜不到下一步。”
陆晨抬头。
“只有这样,到了赛场上,别人猜不到我们。”
夜色沉沉压在训练基地上方。
远处的警戒灯规律闪烁。
亚洲赛尚未开始,各国之间的较量已经提前进入了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