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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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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换供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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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把白米倒在地上。 一把,两把,三把。 米粒铺成一条细路,从供桌前一直延到那些纸人替身脚下。米是阳物,能压阴气,也能给迷路的魂留个落脚处。 他又撕开黄纸,搓成一根根细条,贴着米路铺过去。 柳禾看懂了。 “你要把牌位上的线引下来?” “嗯。” 陆砚没抬头,手上动作很快。 “牌位是旧供,纸人是新供。中间得有路,不然魂线乱窜,会死人。” 柳禾咬牙打开符匣。 符匣已经裂了,里面的符纸也剩不多。她挑出几张压箱底的稳魂符,用血在符尾补了两笔,分别按在米路四角。 符纸一落,地上的米粒轻轻一跳。 像有什么东西踩了上来。 贺青站在陆砚身侧,短刀横在手里。 他不问多余的话,只盯着供架和门口。 谁靠近陆砚,她就砍谁。 沈老狗在外头调人。 “武巡守门,符师站外圈。听见叫名别应,谁应谁死!低阶巡人把耳朵堵上,别逞能。” 夜巡司的人这次没敢顶嘴。 刚才城中百姓一片片昏倒,活人祠牌位又当着他们的面亮起来,再蠢的人也知道事情压不住了。 祠堂外阴风一阵紧过一阵。 纸灰贴着地滚,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叫魂使还没走。 它藏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会儿在东墙,一会儿在西门。看不见身形,只听见那轻飘飘的声音。 “赵平安……” 外头一个年轻巡人身子一晃。 同伴立刻捂住他的嘴。 可迟了。 那巡人眼神发直,手里的刀猛地砍向旁边人。 “按住他!” 几名武巡扑上去,将人压倒在地。那巡人力气突然大得吓人,喉咙里发出呵呵怪响,像在梦里被谁牵着走。 叫魂使又笑着喊: “刘贵……” 另一个符师手中黄符脱落,转身就往祠堂里冲。 贺青一步上前,刀背砸在他后颈。 人当场倒下。 他回头冷声道:“再有被叫中的,打晕。” 沈老狗在外头骂:“都他娘把耳朵塞紧!别让它挑出名字!” 陆砚听着外头动静,额角冷汗落到下巴。 不能拖。 拖得越久,被喊中的人越多。 他拿起一炷没有点燃的香,用香头压住第一块亮起的牌位。 “李长贵,误供退名。” 他把香头移向地上的黄纸。 牌位上的光颤了一下。 一根极细的线从木牌背后浮出来,像蛛丝,又比蛛丝更冷。线头被黄纸一沾,顺着米路慢慢往下走,最后搭在写着“李常归”的纸人胸口。 纸人轻轻一晃。 牌位暗了。 陆砚松了半口气。 成了一个。 柳禾立刻道:“下一个,王秀娘。” 陆砚照做。 “王秀娘,误供退名。” 线从牌后抽出,落向替名纸人。 第二块也暗了。 祠堂里众人都看不见魂线,只能看见牌位一块块灭下去,纸人却一只只站得更直。 文吏声音都变了:“有用,真有用!” 陆砚没理他。 他知道这只是表面顺利。 换供不是把线剪断,而是把线从活人身上临时挪开。纸人替身能撑多久不好说,后头还得一座座拆祠。 可现在只能先救命。 外头叫魂使的声音又贴着墙响起。 “陈守义……” 一名老巡人猛地拔刀。 沈老狗一烟杆敲在他手腕上,刀落地,人也被踹翻。 “绑了!” 叫魂使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沈知夜……” 这三个字一出,沈老狗的动作停了一瞬。 陆砚抬眼。 只见门外火把下,沈老狗背影僵住,旱烟杆尾端那圈黑线猛地绷紧。 叫魂使轻声道:“沈知夜,旧名还在,旧债也在。你守得住几个人?” 沈老狗低着头,半晌没动。 贺青握紧刀。 陆砚喊了一声:“老狗!” 沈老狗眼皮一抬。 下一刻,他抡起旱烟杆,隔空砸向墙外。 黑线窜出,像一条细蛇,狠狠抽进阴影里。 纸灰炸开。 叫魂使的笑声退远了些。 沈老狗啐了一口。 “喊你爷爷做什么,有种进来。” 陆砚收回目光,继续换供。 他必须更快。 一块,两块,三块。 牌位背后的线越来越多,米路上像爬满了看不见的虫。陆砚的手指被阴气冻得发青,朱砂笔几次险些拿不稳。 柳禾看出不对。 “你是不是看不清了?” 陆砚嗯了一声。 他的眼前开始重影。 牌位上的名字太多,阴气绕在一起,光靠肉眼分辨不出哪根线连哪块牌。再错一次,魂线接偏,可能会把两个活人的命搅在一起。 陆砚停了片刻,把黑棺钉握在掌心。 鬼帅冷冷道:“你又想借鬼眼?” “有别的法子?” “你刚被叫过名,现在开鬼眼,容易被它顺着眼睛看回来。” “那就别让它看太久。” 鬼帅没再劝。 陆砚把黑棺钉抵在眉心下方,轻轻一划。 血珠冒出。 他低声道:“借眼。” 百鬼堂里,一只老鬼发出不情不愿的低吼。 下一瞬,陆砚左眼变得灰白。 祠堂在他眼里彻底变了。 牌位不再是牌位,而是一排排挂在供架上的线团。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根细线,穿过墙,穿过夜色,通向城中不同地方。 他看见米铺后院里,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魂影被线扯着往外拖。 看见东井巷的小妇人伏在灶边,孩子哭着推她。 看见周二娃倒在门槛上,半个魂已经离体。 看见宋梨蜷在纸铺角落,手里还抓着那把断亲剪,身边散着几个没糊完的纸人。 陆砚心口一沉。 宋梨的魂线最细,却最容易被纸物勾走。 他先接她。 “宋梨,误供退名。” 黄纸一抖,米路断了半寸。 柳禾急忙补符。 陆砚用指尖血按住线头,硬生生把那根细线从牌位背后拽出,转到“宋离”纸人身上。 纸人猛地弯腰,像替宋梨挨了一拜。 远处纸铺里,宋梨的魂影落回身体。 陆砚这才继续。 他的左眼开始发疼。 鬼眼看到的不止魂线,还有藏在线里的东西。 有些线干净,只是被邪术勾住。 有些线却发黑,说明那人早就被借过命。 更有几根线通向夜巡司内部,缠在巡人、文吏、杂役身上,密密麻麻,像旧伤口里钻出的虫。 陆砚越看越冷。 这座活人祠埋得太深了。 它不是一两天建起来的。 有人供了很久,也有人装瞎很久。 换供到一半时,祠堂里的牌位暗下去近半。 外头也不断有人来报。 “李长贵醒了!” “东井巷王嫂子有气了!” “宋纸铺那边也回魂了,只是人还昏着!” 众人精神一振。 可陆砚知道,真正麻烦的还没来。 魂线被挪走这么多,叫魂使一定会急。 果然,祠堂外忽然安静了。 没有风。 没有纸灰。 连火把都不晃了。 这种静,比刚才的喊名更邪。 沈老狗沉声道:“小心。”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陆砚。” 所有人都看向陆砚。 贺青眉头一皱:“它又喊你。” 陆砚却没动。 因为这一声,不一样。 它喊的是“陆砚”,字音没错,可落进他耳里时,却不是这个世界的陆砚。 不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而是穿越前,在现代那个殡仪馆里,被同事、家人、死亡证明叫过的名字。 同样两个字。 却像从另一个坟里挖出来,带着雷雨夜的焦味,带着消毒水和冷柜的气息。 陆砚手里的朱砂笔停在半空。 眼前一瞬间不是活人祠。 是殡仪馆。 白炽灯闪烁,走廊尽头的冷柜半开着,窗外雷声滚过。他站在入殓台边,手里拿着记录册,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陆砚。 现代的陆砚。 不是大靖的陆砚。 他的心口像被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扯住。 百鬼堂里群鬼瞬间躁动,像闻到了新鲜裂口。 鬼帅的声音第一次带了厉意。 “别应!” 陆砚喉咙发紧。 他没有应。 可那一声已经够了。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阴祠会知道。 他们不只是知道这具身体无心,不只是知道十年前的交易,不只是知道心名藏在灯里。 他们可能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陆砚。 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世道。 知道那个雷击殡仪馆。 甚至知道他埋在前世里的真名和来处。 叫魂使在黑暗中轻声道: “你以为换了身皮,名字就换干净了吗?” 陆砚慢慢抬头。 灰白色的左眼望向门外。 他看见阴影深处站着半个纸身,纸身后面还有一盏灯。 灯后似乎有人。 那人没露面,只隔着很远,安静地看着他。 陆砚握紧笔杆,指节发白。 贺青察觉他不对。 “陆砚?” 这一声把他拉回来了。 是现在的名字。 也是他自己认下的名字。 陆砚低头,把那一笔写完。 纸人胸口的替名亮起,又一块牌位暗下去。 他声音很哑,却稳住了。 “继续。” 柳禾看着他:“你……” “继续报名字。” 柳禾咬了咬牙。 “下一个,钱有福。” 陆砚蘸血写名,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变了。 阴祠会不是在查他。 他们早就在等他。 等这个从雷雨夜里掉进大靖、顶着陆砚之名活下来的人,一步一步走回他们布好的灯前。 外头,叫魂使的笑声淡下去。 沈老狗没有回头,只沉声问:“撑得住吗?” 陆砚把一根魂线接到纸人身上。 “撑不住也得先把人救完。” 沈老狗低骂:“跟你说话真费劲。” 陆砚没笑。 他看着满堂还亮着的活人牌位,左眼灰白,右眼漆黑。 “报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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