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把脚上的白色运动鞋脱了。牛仔裤。黑色卫衣。全部叠整齐。
右手食指上那枚看不见的空间戒指微微发热，三件衣服在空气中一闪，消失不见。
苏璃光着膀子站在碎石滩上。海风贴着皮肤刮过去，带着盐粒的刺痛感。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苏璃没往礁石后面躲。他朝着脚步声的方向走过去。
两个巡逻兵从雾气里走出来。前面那个高瘦，后面那个矮壮，都穿着奥伦达王国制式的灰色罩衣，内衬皮甲，手里各提一根制式长矛。
高瘦的那个先看到苏璃。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矛尖朝前压了三寸。
“站住！”
苏璃没站住。继续走。
矮壮的那个绕到侧面，把矛横过来拦在苏璃胸前。
“哪来的？怎么光着？”矮壮兵的嗓门很大，像是习惯了用吼来壮胆，“偷渡的？还是从船上掉下来的？”
苏璃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胸前的矛杆。铁木杆，普通货色，接口处有一圈磨损。
“你叫什么？”苏璃问高瘦兵。
高瘦兵愣了一下。被盘问的人反过来问盘问者的名字，这操作不太常规。
“我问你话呢！”矮壮兵把矛往前顶了一寸。
苏璃伸手握住矛头。
就像捏一根麦秆那么随意。
五指收紧。铁制矛头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闷响，像被大力钳子夹住。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海风里格外清晰。
苏璃松手。
矛头已经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两个巡逻兵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矮壮兵的嘴张着，忘了合上。高瘦兵的矛尖抖了两下，明显是手在哆嗦。
“我问你叫什么。”苏璃语气没变。
“盖……盖文。”高瘦兵咽了口唾沫。
“我叫布鲁恩。”矮壮兵的声音小了一半，举着那根弯了头的废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璃点了点头。
他走到盖文面前，伸手拽住对方罩衣的领口。盖文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定身术点了。
“外面这件脱了。”
“啊？”
“靴子也脱。腰带解下来。还有你腰上那个干粮袋。”
盖文的脸在寒风里变得煞白。他看了一眼布鲁恩。布鲁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报废的矛。
“你……你要干嘛？”盖文的声音在发颤。
“借两套衣服。”苏璃说，“还有吃的。”
他转头看向布鲁恩。
“你也是。罩衣、靴子、腰带。”
布鲁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比如“你知不知道抢劫王国士兵是什么罪”之类的。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弯成直角的矛头。
又看了一眼苏璃的手。
那双手白净修长，看着像是该弹琴的。但刚才那个矛头在这双手里跟面团一样软。
“你……”布鲁恩的嗓门压到了最低，“你是骑士？”
“你管我是什么。”苏璃不耐烦地弹了弹手指，“赶紧脱。冷。”
三分钟后。
苏璃套上了盖文的灰色罩衣。大了两号，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布鲁恩的靴子倒是刚好，虽然里面有股脚臭味，但比光脚踩碎石强一万倍。
两条腰带，一条系在腰上，一条斜挎着，上面挂着一个半空的干粮袋。
苏璃从袋子里摸出半块硬面包，掰了一角塞嘴里。
盖文和布鲁恩穿着单薄的内衬，抱着胳膊在风里打哆嗦。盖文脚上还有双袜子，布鲁恩连袜子都被扒了。
苏璃嚼着面包，把盖文胸前的巡逻牌扯下来塞进怀里。
“借两套衣服，回头找你们算账。”
他冲两人竖了竖那块巡逻牌，转身就走。
盖文裹着备用雨披追出去几步。那块雨披是油布做的，硬邦邦的，裹在身上像块棺材板。他追了三步就放弃了，站在碎石堆里看着苏璃的背影越走越远。
布鲁恩抱着那根弯头矛蹲在地上。寒风灌进他的衣领，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
“盖文。”
“嗯？”
“咱俩回去怎么说？”
盖文沉默了很久。
“就说……遇到熊了。”
“碎石滩哪来的熊？”
“那你说遇到什么？”盖文把雨披裹紧了一点，“总不能说两个拿矛的正规军被一个光屁股的小子扒了衣服吧？”
布鲁恩想了想。
“熊就熊吧。”
……
苏璃沿着海岸线往灰鸥港方向走。罩衣虽然大，但挡风。靴子虽然臭，但暖脚。干粮袋里还剩三块硬面包和一小条腌肉干。
比上辈子的开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把巡逻牌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铜制，正面刻着灰鸥港驻军的番号，背面刻着盖文的编号。
有这块牌子，至少进城不会被盘问。虽然用不了太久，等那两个倒霉蛋回去报告，这牌子就该作废了。
不过他也不需要太久。
苏璃把牌子收好，加快脚步。
灰鸥港的轮廓在雾气里越来越清晰。码头的吊臂、仓库的尖顶、贫民窟歪歪斜斜的棚户。
这座城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画出每条巷子的走向。
“先挣铜轮。”苏璃自言自语，“再去瓦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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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鸥港西侧有一排废弃的盐棚。
棚顶塌了一半，墙壁长满青苔，空气里还残留着陈年的盐碱味。苏璃钻进去的时候，一只野猫从角落里窜出去，差点踩到他脚背上。
他在最里面那间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空间戒指里的东西他理了一遍。卫衣、牛仔裤、运动鞋，上一世从树桥镇带回来的十五个暗金字符稳定运转。戒指容量还剩大半，够用。
干粮袋里的硬面包被他掰开。面粉粗糙，咬下去像嚼木屑，但比上辈子码头那些发霉的黑面包强太多了。
苏璃一边嚼一边算。
灰鸥港到瓦伦村，走路三天，搭货车一天。车资看运气，便宜的五六枚铜轮，贵的能要到二十枚。
他兜里现在有什么？
零枚铜轮。
那两个巡逻兵的干粮袋里除了吃的就是吃的，穷得连根铜丝都没有。
“还得挣钱。”苏璃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两个人。是五六个人。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的声音杂乱，中间夹着金属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