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把手收回来。
他盯着锅底符文看了五秒。
那些符文线路的基础结构——输入、循环、释放——三段式。
和断剑上的字符，用的是同一套逻辑。
苏璃的手指在锅底边缘敲了两下。
第二天一早，苏璃把那口新锅搬到工坊靠窗的位置。
晨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刚好照在锅底符文上。他把断剑平放在旁边，两相对照。
锅底符文：三条输入线汇聚到一个环形循环圈，循环圈末端分出五条释放线，均匀指向锅壁各处。功能单一，结构清晰。
断剑字符：十四个独立符号排成两行，每个符号内部都能拆出输入、循环、释放三段，但复杂度高了几十倍，循环部分还有嵌套结构。
同一种语言。一个是小学课文，一个是博士论文。
苏璃把对比结果记在脑子里。他没法修符文，也不打算偷偷动手。管理员那块木板上的罚款数字虽然他看不懂，但从管理员的表情判断，绝对不是三五个铜轮能了事的。
他出了工坊，沿着木板街走了两百步，找到牛角妇人的汤摊。
摊子不大，三张矮桌，一口巨锅架在柴火上冒着白气。牛角妇人正在往锅里扔骨头，看见苏璃来了，用勺子朝后面指了指。
苏璃做了个“请人”的手势。又用手比划了一个画符文的动作。
牛角妇人擦了擦手，朝斜对面一栋窄楼喊了一嗓子。
等了一会儿。楼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
个子不高，肩膀窄，深棕色的短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左耳戴着一只铜环，铜环上挂着一颗绿色小珠子。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镜片材质不像玻璃，微泛蓝光。
她走到苏璃面前，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那口锅。再抬头看他。
“诺娅。”她指了指自己。然后说了一句话。
苏璃听懂了。符文师。
“苏。”他指了指自己，“补锅。金属。”
诺娅点头。她蹲下来，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棒尖点在锅底符文起始位置。
棒尖移动的轨迹发出微弱的蓝光。诺娅的眼睛跟着棒尖走，速度不快，每到一个节点都会停下来感受两秒。
走到第三个转角的时候，她停了。
眉头皱了一下。金属棒收回来，换了个方向重新走。
又停在同一个位置。
诺娅直起身，对苏璃说了两句话。
苏璃只听懂了：符文，没问题。魔晶，不够。
她认为是供能不足。
苏璃摇头。
他蹲下来，指了指锅底第三个转角的金属面。然后用食指在地面画了一条线，画到中间故意断开，手指从断口处往外划了几下。
散了。能量到这里散了。
诺娅看着地面的图，又看了看锅底。她推了推眼镜，重新把金属棒抵在第三转角。
这次她停了更久。棒尖在那个位置反复画了三圈。
然后她抬头看苏璃，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苏璃没听懂全部，但从她的表情和语调判断，意思差不多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锅底。
能看见。
诺娅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从皮套里掏出另一根工具，这根更细，尖端带着一粒微小的红色宝石。她把红宝石贴在第三转角的金属面上，闭眼感受了几息。
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表情确认了苏璃的判断。
能量在这里散失。
但她随即说了一句话，语气带着质疑。苏璃听懂了关键词。
金属。裂。里面。
内部裂纹。她刚才用工具验证过了。裂纹确实存在。
诺娅站起来。语速加快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苏璃解释。
苏璃听懂了大概。换魔晶能暂时解决。多给能量，冲过散失点，符文就能运转。但长期使用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出问题。
“不换。”苏璃摇头。他指了指锅底金属面，做了一个“移动”的手势。
诺娅没明白。
苏璃找了根木炭。
他蹲在地上，画出锅底的俯视图。三条输入线，环形循环圈，五条释放线，标注了第三转角的位置。
然后在旁边画了第二张图。一模一样的符文布局，但锅底金属板的位置往左偏了大约两指宽。
偏移之后，第三转角的符文正好落在金属板没有内部裂纹的区域。
不改符文。改承载面。
诺娅蹲在他旁边看着两张图。看了十几秒。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第二张图上偏移后的位置。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对苏璃做了个“等着”的手势。
她跑回窄楼里。两分钟后抱着一个工具箱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两个人配合完成的。苏璃负责把锅底金属板从原位置拆下来，打磨掉固定铆钉的锈蚀痕迹，重新定位后敲入新的铆钉孔。诺娅负责确认每次位移后符文的能量通路是否对齐。
每敲一锤，诺娅就用金属棒验证一次。
反复调整了五次。最后一次敲入铆钉的时候，诺娅的棒尖从头走到尾，一路蓝光畅通无阻。
她往魔晶接口里填入半粒标准魔晶粉。
锅底亮了。暖橙色的光从五条释放线均匀扩散到锅壁。
牛角妇人看见光亮，扔下手里的骨头跑过来。往锅里倒了半瓢冷水。
三十息后，水冒出了蒸气。
诺娅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指了指锅底魔晶接口的消耗刻度。
对苏璃竖起两根手指。又在空中画了个圆圈，手指往下压。
魔晶消耗减少了两成。
她把这个数据归功于锅体结构调整。很客气，也很严谨。不抢功，也不多给。
诺娅收好工具箱，对苏璃说了一句长话。
苏璃听懂了三个词。更多。厨具。付钱。
她还有别的锅要修，愿意付费请他做金属部分的配合。
苏璃竖起三根手指。
诺娅摇头。两根。
苏璃没让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刚才修好的锅。
能找到问题的人值三枚铜轮一次。
诺娅想了两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