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三条线路汇聚到同一个节点，右侧只有一条线路分担。长期使用之后，左侧节点过载烧穿。
不是锅的质量问题。是符文设计偏了。
苏璃把掌心从锅底收回来，站起身看着那座锅山。
三十口锅。同样的症状怕是不止一口。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璃蹲在锅山旁边，把头三口锅翻了个底朝天。
三口锅的熔穿位置不同，但烧灼痕的圆心方位一致。全在符文线路交汇最密的那个节点上。
批量生产的廉价加热符文，设计有偏载。左密右疏，长期使用必然烧穿。
苏璃把第三口锅放回去，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
一个穿着皮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工坊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头顶秃了一半，剩下的头发编成三根细辫子垂在脑后。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工坊管理员。
他看了苏璃一眼，又看了眼台面上的锅。嘴里说了一句话。
苏璃听懂了关键词。符文。不许动。
“我知道。”苏璃指了指锅底的符文区域，摇头。又指了指符文以外的金属部分，点头。
管理员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板递过来。上面用三种文字写着条款。苏璃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从排版猜测是规章制度之类的东西。
管理员用手指点了点木板第三行，又做了个“罚款”的手势。
意思很清楚。碰符文被抓到，交钱。
苏璃接过木板假装看了两秒，还给他。点头。
管理员走了。扫帚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灰痕。
苏璃重新面对那三口锅。
不碰符文。那就只修金属结构。
他从废料堆里翻出几块形状和厚度接近的薄铁片。用断剑的刃口当剪刀，把铁片裁成圆形补片。手法笨拙——断剑太重，裁出来的边缘歪扭扭。
但能用。
开炉。计时器翻转。八个铜轮开始倒数。
苏璃把三口同类型的锅挨个预热。补片同时加热。趁温度到位的间隙，他用暗金节点感知每口锅熔穿位置周围的金属纤维走向，确定补片的敲入角度。
三片补铁，九锤定位，十二锤收边。二十一锤总共。
用时不到一刻钟。
他把三口锅翻回正面。补片和锅底的接合面平整，边缘过渡顺滑。不会漏水，不会继续扩大。
至于符文偏载的问题……锅能用就行。他又不是来做善事的。
下午，第一个顾客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性，头顶两只短粗的牛角，围着油腻的围裙。她怀里抱着一口补好的锅，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皮水壶，拔掉塞子，往锅里倒水。
水灌了小半锅。两人一起盯着锅底看了十几息。
不漏。
牛角妇人嗯了一声。从腰间钱袋里数出铜轮。一枚一拍在台面上。
十二枚。
苏璃把铜轮拢进手心。趁她转身的功夫，快速心算了一下。
铁片材料三枚铜轮。炉火一小时八枚。三口锅共用一炉，均摊下来每口不到三枚。加上打磨耗材。
一口锅成本九枚铜轮。卖十二枚。赚三枚。
苏璃的表情不太好看。
忙活半天，赚三个铜轮。买一块半面包的钱。
他坐在矮凳上看着剩下的锅山。还有二十七口。如果每口赚三枚，全做完也才八十一枚铜轮。
不到一个银轮。
问题出在炉火。每口锅单独加热太亏了。
苏璃重新翻了锅山。把同样大小、同样材质、同样症状的锅挑出来分堆。六口一批。
同批同炉，补片同步切割，一次加热全部完成。炉火费均摊到每口锅头上，连两枚铜轮都不到。
第二天下午，他把第二批六口锅的最后一口从炉台上取下来的时候，台面旁边已经站了三个等着取货的顾客。
六口。每口十二枚铜轮。七十二枚。
减去材料和炉火总共……苏璃在脑子里拨了一遍算盘。
净赚一百零七枚铜轮。
一枚银轮等于一百铜轮。
他从钱袋里数出一百枚，叠成一摞。然后去镇中心的兑换摊位，在一个戴单片眼镜的地精面前把铜轮推过去。
地精数了两遍。推回来一枚银轮。
苏璃拿起银轮。圆形，比铜轮厚一圈，表面银白色，边缘的齿纹比铜轮精细得多。中心方孔里隐约能看到一粒米大小的蓝色光点。
他把银轮举到嘴边咬了一下。
旁边的格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看见这一幕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掉地上。
“你干嘛？”格鲁的表情像看一个疯子。他比划了一下银轮，又做了个“里面有东西”的手势，嘴里蹦出一个词。
魔晶。
防伪用的。咬不出真假。
苏璃把银轮从嘴边拿开，看了看上面浅的牙印。
“习惯。”他说。
格鲁摇着头走了，胡子底下嘟囔了一长串。大概是在跟什么人转述“那个外乡人咬钱”的奇闻。
苏璃把银轮塞进腰间最里层。贴着皮肤放。
第一枚银轮。新世界的第一桶金。
从码头力工两个铜币起家，到三百年后坐拥跨大陆商路分红。现在又回到了一枚银轮攥在手里就觉得踏实的阶段。
行吧。第四次了。
……
当晚，苏璃在工坊角落吃完最后一块面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牛角妇人。
她没穿围裙了，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衫。怀里抱着一口锅。
不是之前补的那口。是一口新锅。通体乌黑，做工比之前那些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把锅放在台面上，指了指锅底，说了一句话。
苏璃凑过去看。锅底的加热符文完整无损，没有磨损，没有裂纹。
但牛角妇人做了一个“点火”的手势，然后摇头。
点不着。
苏璃把手掌贴上锅底。暗金节点亮起。
符文线路完整。能量通道没有断裂。魔晶粉的供能接口也在。
但能量流到线路的第三个转角时，直接散掉了。像水渠到了拐弯处，渠壁塌了一段，水全漏进了土里。
他的感知顺着散失点往下追。
转角处的金属底板有一道极细的内部裂纹。肉眼看不见，但在节点感知里清楚楚。裂纹切断了符文的承载面，能量到这里就失去了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