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当天晚上，苏璃躺在工坊角落的草垫上。断剑横在身侧。
他把右手举到面前。
下午帮诺娅修第二口锅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
当暗金节点感知穿过金属底板到达符文能量线附近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的食指尖像碰到了一根极细的热丝。
不是幻觉。指尖的皮肤现在还留着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
他的手指……碰到了能量线。
苏璃握了握拳。手腕内侧浮出一行灰色小字，停了两秒就淡去。
【剑仙·熟练度：2。附加说明已解锁。】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暗金节点网络的某个角落，一行新字浮现出来。
【可观万物之理，凝一念为锋。】
苏璃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万物之理。一念为锋。
第一层他已经做到了。切树枝的时候看穿纤维走向，修锅的时候看穿金属内部裂纹。
第二层……凝一念为锋。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个红点还在。
碰到了。但也烧到了。
苏璃第二天一早就试了。
断剑平放在台面上。他调动暗金节点，把感知灌入剑身字符的能量通道里。食指尖贴着剑面，顺着最外层那条通道的走向慢慢移动。
指尖碰到能量线的一瞬间，触感像摸到了一根烧红的缝衣针。
苏璃没缩手。咬着后牙槽硬顶了两息。
第三息，指尖的皮肤白了一块，紧接着一个绿豆大的水泡鼓了起来。
他收手。
水泡不大，但位置精确。正对着能量线经过的路径。
能碰到。不能碰久。
苏璃翻出昨天诺娅送他的一小罐烧伤膏，用指甲挑了一点抹上。膏药凉丝丝的，水泡的灼痛感退了一半。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不用手指，用断剑。
把剑尖抵在锅底符文的能量通道入口处，调动暗金节点把感知延伸到剑尖。
能量线被剑尖碰到了。
苏璃能感觉到——能量在剑尖处产生了一个极微小的偏折。像水流碰到了一粒沙子，绕了一个弧。
没有灼伤。剑身替他挡住了反噬。
但代价也有。他收回断剑的时候，剑尖原有的一道细裂纹往里延伸了头发丝那么长。
断剑本身的裂纹加重了。
苏璃把剑翻过来看了看。裂纹增加的幅度极小，但确实在变大。这把剑本身已经是半残品，再这么用下去迟早报废。
他把断剑收好。暂时不用它做试验了。
“苏。”
门口传来诺娅的声音。她抱着一摞护具零件走进来，铜环上的绿珠子晃了两下。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登记员。
那个颧骨尖得像锥子的瘦高男人走到苏璃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栋房子的图标，旁边写了几行字。苏璃看不懂文字，但他认得出那个天平符号。
职业检测。
诺娅放下护具，对苏璃说了一句话。语速放慢，关键词重复了两遍。
未登记。天赋。接触符文。事故。
她在提醒他。一个没有登记过天赋的人频繁接触符文装置，万一出了事，整个工坊都要停业整顿。
诺娅不是在为难他。她是在保护自己的执照。
苏璃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自己的钱袋。
“多少？”
诺娅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银轮。他兜里现在有一枚银轮和七十二个铜轮。差一半多。
苏璃指了指那摞护具零件，“这些值多少？”
诺娅说了一句长话。苏璃听了两遍。
职业所。训练护具。二十套。修好可以折算检测费。
“全部？”苏璃确认。
诺娅点头。
苏璃把那摞护具零件搬到台面上。金属扣、皮带连接件、缓冲片，种类杂，但单个的修复难度不大。量大。
他看了看格鲁的方向。矮壮的匠人正在工坊另一侧给把斧头开刃，听到动静回了个头。
苏璃指了指护具零件里的金属扣，做了个“你来”的手势。又指了指连接件和缓冲片，指了指自己。
分工。金属扣归格鲁，精细件归他。
格鲁抖了抖胡子。嘴巴张开好像要讨价还价，但看了一眼诺娅站在旁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过来拿走了金属扣那一摞。
苏璃和格鲁用了三天完成全部二十套。格鲁负责的金属扣粗犷结实，苏璃修的连接件和缓冲片精度更高。诺娅逐件检查，全部合格。
第五天傍晚，达克来了。
兽人少年的伤臂已经拆了绷带，新愈合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两度。他手里拎着一串熏肉，往苏璃怀里一塞。
“露弥说。森林。再去。”达克的通用语比苏璃好得多，但在苏璃面前总是放慢语速，拆成短句。
采药队要再进森林了。希望苏璃同行。
苏璃摇头。“牌子。”他指了指腰间的七日木牌，“出去，没了。”
临时身份离镇就作废。担保记录也会中断。
达克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多说。把熏肉往苏璃手里又推了推，转身走了。
第七天。
苏璃站在镇门登记处。
登记员面前摊着那本大簿子。旁边放着苏璃的七日木牌、格鲁的工坊担保书、三天的炉火税单据和诺娅出具的协作工作证明。
瘦高男人翻了翻材料，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木牌。
比七日牌大一圈，颜色也不同。浅棕色，正面刻着编号，背面有一个三月期的计时纹。
三个月临时居民牌。
登记员把牌子放在台面上的一块水晶旁边。水晶和镇门柱子上的大水晶是连通的，用来记录持有者的基本信息。
他让苏璃把手放在水晶上方。
苏璃照做。手掌悬在水晶表面一寸处。
水晶亮了。
先是一层淡蓝色的光扫过他的掌心。然后光芒往手臂方向蔓延，像一根探针在读取什么。
登记员盯着水晶。
光芒走到苏璃手肘位置的时候，停了。
然后水晶开始闪烁。不是平稳的光芒，是短促的、急促的闪烁。像一个仪器读数爆表时的报警。
登记员的眉毛拧了起来。他低头看水晶底座上浮现出的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