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正背对着加坦杰厄的空壳，目光望向天空中那些摇曳着机翼的战机，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感觉。
然后，一股巨力从他的腰部猛然传来。
“什么——？！”
佐菲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后拽去。
海面在他脚下急速后退，天空在他头顶翻转颠倒，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腰间的触手。
指尖刚触到那层滑腻的表面，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甩了起来。
他像一只被钓钩扯出水面的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加坦杰厄居然没有死。
它从海面上站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低伏在海中的姿态，而是真正的“站”。
它的外壳从横卧变成了竖立，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塔。
它的头从壳口中完全伸了出来，不再是被动地缩在壳里，而是高高扬起，像一条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眼镜蛇。
那张扭曲的脸上，被光线贯穿的伤口还在冒着黑色的烟，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组织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填满了被烧毁的空洞，覆盖了被蒸发的皮肉。
它的形态变了。
两根粗壮的、类似手臂的结构从头部两侧延伸出来，末端是尖锐的。
那些原本在海面下四处扫荡的触手，此刻全部收拢在它的身后，聚集在一起。
那根触手此时缠绕在佐菲的腰上，将他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佐菲被触手勒得能量运转都有些不畅，但他顾不上这个。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运转：M87光线明明打中了它的脑袋，明明贯穿了它的头部。
它怎么还活着？怎么还能站起来？怎么还能改变形态？
加坦杰厄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些战机动了。
盘旋在高空中的银白色机群在看到佐菲被触手缠住的瞬间，同时俯冲而下。
引擎的尖啸声划破灰黄色的天空，炮火如暴雨般倾泻在那条缠绕佐菲腰部的触手上。
爆炸的光芒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但没有用。
那些曾经在佐菲第一次被触手围攻时为他打开生路的炮火。
此刻打在加坦杰厄的触手上，甚至连让它抖一下都做不到。
加坦杰厄没有理会那些战机。
它只是将头部旁边的手臂抬起来，随意地挥了两下。
两道光刃飞出，将最前排的几架战机切成了两半。
爆炸的火光在半空中绽放，碎片旋转着落入海中。
佐菲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因为愤怒和无力而疯狂闪烁。
双手死命地掰着腰间的触手，但那根触手纹丝不动。
能用的攻击手段全都用上了，触手只是越收越紧。
加坦杰厄猛地一甩触手，佐菲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被甩上了数百米的高空。
风声在耳边尖啸，天空在他眼前旋转，海面在他脚下急速缩小。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一道紫色的光线已经从加坦杰厄的口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佐菲的胸口。
佐菲低头一看，被击中的位置正在变色。
银红色的皮肤从被击中的中心点开始，向四周蔓延出一种灰白的石头质感。
佐菲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运转在那片灰白色蔓延过的地方变得滞涩。
那些区域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点地被封死。
“可恶——！我……我……”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些战机还在不要命地俯冲。
一架接一架，每一架都在冲向加坦杰厄，每一架都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碎片。
它们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明知道自己无法成功，但依然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不。
不是彻底的黑暗。
佐菲的意识没有消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加坦杰厄的触手卷起，随意地丢进了海里。
还能听到海面上的声音。
佐菲的石像躺在冰冷的海底，意识在黑暗中燃烧。
他没有为自己感到痛苦。
他痛苦的是，他本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他当时没有背对加坦杰厄，如果他当时补上一发光线确认击杀，如果他的M87光线再强一点。
这些生命就不会死。
他们不会在绝望中冲向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
都是他的错。是他的疏忽，他的大意，他的不够强。
佐菲的意识在黑暗中颤了一下。
海面上的爆炸声渐渐稀疏了。直到最后一声爆炸也沉入了寂静。
佐菲的意识在那片寂静中颤抖着，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加坦杰厄站在那片被污染的海域中央，身后是无数战机残骸坠落时激起的浪花，脚下是被染成黑色的海水。
它的头部从壳口高高扬起，触手在身后缓缓摆动。
林凡站在远处的高空中，双臂抱胸，暗金色的甲壳在灰黄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些战机被加坦杰厄一架一架地击落，他没有出手。
佐菲被石化、被丢入海中，他也没有出手。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但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每一架战机爆炸的瞬间，林凡都会将那些即将消散的生命从爆炸的核心中抽离出来，瞬移到远处一个安全的位置。
然后他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身边是同样一脸茫然的、同样“应该已经死了”的战友们。
没有人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林凡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佐菲的石像上。
林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光辉赛罗的诞生。
林凡想试试能不能弄一个光辉佐菲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那自己的目标算是提前达成了，到时候再稍微指导一下就可以离开了。
也不用去搞什么千兆M87光线还有真之力啥的了。
一切都要看那些智慧生命内心的情感了。
还是太着急了，林凡叹了一口气。
现在，佐菲与那些智慧生命没有过深的羁绊，仅仅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希望能够顺利诞生光辉佐菲吧，如果不能的话，就只能继续之前那个繁琐的计划了。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他瞬移过来的智慧生命。
那些“本该死去的”飞行员们正在草地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里喃喃着什么。
他们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林凡的感知。
有悲哀，绝望，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对佐菲的惋惜。
“那个银红色的巨人……他本来赢了……”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分心的……”
“如果他不是被偷袭的话……”
“他还没有死吧？只是变成石头了……对吧？”
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情绪中比语言更加清晰：他们不希望佐菲死。
他们希望他活着。
林凡安静地感受着那些情绪。
等那些情绪汇聚成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注入佐菲的石像之中。
海面上，加坦杰厄还在肆虐。它的触手正在向海岸线延伸，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佐菲的石像躺在海底，一动不动。
那些飞行员们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林凡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它们太散了，没有凝聚成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
奇迹没有发生，果然奇迹不是那么好诞生的，不然，奥特大战争时期，也不会死亡那么多奥特曼…
林凡等不下去了。
然后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海帕杰顿的暗金色身影出现在了加坦杰厄的身侧。
加坦杰厄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的头部猛然转向林凡的方向，手臂挥出，紫色的光刃飞出，斩向林凡的头颈和腰部。
触手从身后弹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林凡的身体，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加坦杰厄在全力以赴。
它感知到了这个敌人的威胁远超之前那个银红色的对手。
于是它本能地动用了所有的力量，试图在一瞬间将这个新出现的敌人撕碎。
林凡的右手抬起来，上面出现金色的能量紧接着直接伸长，然后直接捅入了加坦杰厄的头部。
加坦杰厄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正在飞来的光刃在半空中消散了。
就连加坦杰厄的本身也开始消失。
林凡的手臂像一个黑洞，将加坦杰厄的身体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吸入。
加坦杰厄全部被林凡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海浪平复之后，那片海域恢复了平静。
林凡收回手臂，暗金色的甲壳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对着海面轻轻一挥。
佐菲的石像从海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冲破海面，悬浮在半空中。
海水从石像的表面滑落，露出灰白色的躯体。
林凡另一只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涌出，如同一张温暖的毯子，将佐菲的石像从头到脚覆盖。
石像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银红色的皮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彩色计时器重新亮起了蓝色。
佐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然后，他看到了林凡。
“林凡前辈——”
话没说完。
金光一闪。
佐菲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压缩。
他的视角急速下降，眼前的林凡也在同步缩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等人高的大小，脚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
林凡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
“为什么不补刀？”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佐菲的胸口。
佐菲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明明前面才犯过一次，”林凡的声音继续着，不急不缓，“不改吗？”
佐菲低下了头。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黑暗赛迦求饶时他放下的拳头，背后那记致命的重击，林凡前辈躺在能量舱里的样子，还有刚才……
加坦杰厄的触手从身后袭来…
他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在“赢了”的那一刻，放松了。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觉悟，”林凡的声音更加冷了一分，像是从极寒之地吹来的风，“现在就离开。不要再跟着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佐菲猛地抬起头，白色的眼睛对上林凡。
“前辈，这次是我的失误！”他的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不会再犯了！”
下一秒，佐菲的左手抬了起来。
锋利的光轮在他左手掌心凝聚成型。他没有犹豫直接用那道光轮朝自己的右臂砍了下去。
光轮切进右臂，一道狭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银红色的皮肤被切开。
光粒子从伤口中涌出，如同血液一般，在空气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然后缓缓消散。
佐菲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了几秒。
林凡背过身去。
“记住这次教训。如果没有我的话，这颗星球上的文明毁灭，就是你大意的结果。”
佐菲捂住自己受伤的右臂，光粒子从他的指缝间继续飘散。
“我知道了，前辈！”
林凡没有再说话。
佐菲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道还在冒着光粒子的伤口。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伤口的疼痛感在减轻。
佐菲有些疑惑。
“嗯？为什么没有之前痛了？”佐菲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林凡体内，那团五彩色的光芒正在小声地问道：“伙伴，为啥不直接恢复他的伤？”
“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小混缩了缩，不再说话了。
它偷偷透过林凡的感知看了一眼佐菲右臂上那道还在冒着光粒子的伤口，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伙伴这个人啊，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它也知道，这样的狠，是为了让佐菲在将来的某一天，不会因为同样的错误而付出更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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