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飞到战场上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银白色的机翼在灰黄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低沉的嗡鸣，如同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它们不断地俯冲、拉升，像一群围绕着巨兽飞舞的蜂群。
每一次俯冲，机载的炮火都会如暴雨般倾泻在加坦杰厄的身上。
但没有用。
那些炮火打在加坦杰厄的壳上，甚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爆炸的光芒散去之后，外壳上连一个焦黑的印记都没有，仿佛那些攻击只是拂过岩石的微风。
加坦杰厄甚至懒得理会那些战机，它只是从容地移动着，触手在海面上轻轻扫过，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将沿海的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吞没。
然后，一条触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弹射而出，准确地击中了一架正在俯冲的战机。
轰。
爆炸是一瞬间的事。
那架战机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有几片落在了海面上，激起细小的水花。
佐菲目睹了这一切。
佐菲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双脚在空中猛地一蹬。
身体如同一颗银红色的流星，从高空中俯冲而下，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全身的能量都凝聚在了那一个点上。
轰——！！！
这一脚的力道远超佐菲平时的水准。
加坦杰厄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脚踢得横移了二十米，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水痕。
它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像是在寻找平衡，又像是在表达愤怒。
海水因为它的移动而掀起了数米高的波浪，拍打着已经被摧毁的海岸线。
那些战机停止了攻击。
它们集体后退了一段距离，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群在观望的鸟。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们透过舷窗，望着那个巨大身影。
佐菲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些战机在看着他。
他用意念向每一架战机的驾驶舱发送了一条信息。
“退开，这里交给我。”
战机群沉默了一秒。
然后，最前方的那架战机轻轻摇了摇机翼。
短短几秒内，整支机群都给出了回应。
它们向两侧散开，在高空盘旋，为佐菲留出了足够的战斗空间。
佐菲没有时间去看那些信号。因为加坦杰厄的怒火已经来了。
那只大海螺从被踢飞的距离中稳住了身体。
一道紫色的光线从那张布满利齿的口中喷射而出。
光线粗如水桶，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嘶嘶作响。
佐菲侧身翻滚。
紫色的光线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在身后的海面上炸开，掀起一片冒着白沫的巨浪。
海水落在佐菲的背上，带着一种异常的黏腻感和腐蚀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没有理会这些，翻滚的过程中右手已经甩了出去。
八分光轮！
三枚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割钻石的光轮从他手中飞出。
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砍向加坦杰厄。
一枚瞄准头部，两枚瞄准触手的根部。
叮——！
第一枚光轮砍在加坦杰厄的头部侧面，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然后光轮碎裂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
加坦杰厄的头部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另外两枚光轮砍在触手的根部，效果是一样的。
加坦杰厄甚至没有因为这两次攻击而眨一下眼睛。
佐菲落地落海。
他的双脚踩在海面上，光能量在脚底形成一层薄薄的隔膜，让他如同站在平地上一样稳定。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壳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的加坦杰厄，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家伙的防御力远超安东拉，硬壳几乎免疫常规光线技能，触手的再生能力未知。
头部似乎是唯一的弱点，但头部的防御同样不低，刚才那发八分光轮连皮都没蹭破。
他在寻找突破口的间隙，加坦杰厄做出了一个让佐菲意外的动作。
它跳了起来。
加坦杰厄那庞大的外壳竟然从海面上整个弹了起来，像一座被连根拔起的山，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佐菲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
它的影子在灰黄色的天空中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黑暗，如同一块从天而降的陆地。
加坦杰厄下落的速度极快，佐菲的第一反应是向两侧闪避，但他的脚还没动，几条触手已经从加坦杰厄的身体下方伸了出来。
速度比本体下坠更快，封锁了佐菲左、右、后三个方向的退路。
佐菲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向后退，会被触手缠住；如果左右闪，会被另外的触手拦截；
如果硬接加坦杰厄这一砸，以他现在的能量储备，就算不被砸扁也会被砸进海底，到时候加坦杰厄补上一发光线，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炮火从佐菲的身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集中轰击在佐菲右手边那条触手上。
那条触手被打得剧痛，猛地缩了回去。封锁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
佐菲没有浪费这一线生机。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扭转，朝着那个被打出的缺口方向一跃。
整个人如同一颗弹射出去的炮弹，从触手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加坦杰厄的庞大身躯在他身后砸入海面，激起的水花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推出去了更远。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在海面上滑行了数百米，然后一个翻身稳稳站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盘旋的战机。
佐菲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时间感谢他们。加坦杰厄已经从海水中重新浮了上来。
佐菲的视线锁定在加坦杰厄的头部上。
如果八分光轮切不开，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的能量凝聚在一个点上，一击决胜负。
他不再犹豫。
佐菲的双脚在海面上站定，身体开始原地旋转。
他的腰部亮起一圈金色的光圈，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光圈的数量也从一圈变成了两圈、三圈、四圈。
每一圈都在旋转中不断扩大，从佐菲的腰部延伸出去，从一个紧贴身体的光环变成了足以笼罩整片战场的巨大光圈。
“哈——！”
佐菲猛地停下旋转，双手向外一推。
那些光圈从他的腰部脱离，飞向加坦杰厄。
第一道光圈套住了加坦杰厄的外壳，第二道套住了它的触手根部。
一层又一层地将加坦杰厄捆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光之茧。
加坦杰厄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的触手在光圈内部疯狂地挣扎着，外壳在不断地向外膨胀，试图撑破这些束缚。
佐菲知道，以他目前的能量储备，这些光圈最多能困住加坦杰厄三秒。
但三秒就够了。
佐菲的右臂向前平伸，左手搭在右手腕上。
他的双脚在海面上分开，扎稳，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
体内的能量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源源不断的涌出。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半个月前那一幕。
黑暗赛迦求饶时他放下的拳头，背后那记致命的重击，林凡前辈虚弱的声音。
M87光线！
光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海面被撕裂，一道白色的水墙在光束的两侧同时升起，如同摩西分红海。
目标——加坦杰厄的脑袋。
银白色的光线精准地击中了那长着扭曲面孔的头部。
加坦杰厄的触手在最后一瞬间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力量都从那些触手中抽离了，它们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在海面上漂浮着，像几条死去的水母。
那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坠入海中。
溅起的浪花高达数百米，水雾弥漫了整个天空，阳光被水雾折射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像是为这场战斗画上的句号。
佐菲保持着发射光线的姿势，微微喘着气。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
加坦杰厄的壳还没有沉下去。它漂浮在海面上，像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贝壳。那个曾经让无数战机束手无策的邪神，此刻只是一个空壳。
佐菲缓缓放下手臂。
他转过身，望向高空中那些还在盘旋的战机。
他的目光从一架战机移动到另一架战机，从另一架移动到下一架。
他一架一架地数过去，确认每一架都完好无损。
然后他用意念发送了一条新的信息。
“谢谢你们。”
盘旋的战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最前方的那架战机再一次轻轻摇了摇机翼。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那片银白色的机翼在灰黄色的天幕下整齐地摇曳着，像是一片在风中起伏的银色麦田。
佐菲看着那些摇曳的机翼，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林凡在远处看着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