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皇帝虽然亲手戴上了绿帽子,但吴大桂总算没有食言,在当日便吹起号角,让关宁军集体集合!
“嘟嘟嘟!”
山海关中军大营的号角声撕裂了辽东平原上空的薄雾。
三声长号之后,四面八方的营伍中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甲胄的碰撞声和铁靴踏在冻土上的闷响汇聚成一片沉雷般的轰鸣。
除了镇守城门的人,剩下的数万关宁军主力在校场上列成了整齐的方阵。晨光落在那些黑压压的盔甲和刀枪上,泛出一片冷硬而森然的金属光泽。
众人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忽然召集全军,但军令如山,所有人都在等着台上那个新任大将军开口。
紧接着,只见吴大桂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站在点将台上,身后跟着洪承畴和十几个高级将领。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穿着青袍的年轻身影,正是赵如构!
晨风吹动他袍角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从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中扫过,胸膛中涌动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激荡。
有此雄兵,大事可成!
这时,吴大桂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右手朝台下压了压。喧嚣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台上。
“诸位!”吴大桂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道:“今日召集全军,是有一件大事要告知尔等!这位……”他侧身让开半步,将赵如构完全暴露在台前,道:“乃我大昭永平天子!真正的天子!”
“什么?!”
“嘶!”
台下的方阵中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有士兵伸长了脖子往前探,有人扭头跟旁边的同袍低声议论着“永平天子不是驾崩了么?”
“朝廷发的讣告还能有假?”
“那这位又是谁”。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忍不住喊出了声:“大将军!朝廷不是说永平天子已经驾崩了么?”
吴大桂抬起双手又压了压,声音拔高了几分道:“诸位放心!这是如假包换的天子!当初年大将军亲口承认,我等高级将领全部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侧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洪承畴,目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洪先生,你说是不是?”
洪承畴站在将领队列中,面色平静如水。他的目光在赵如构的背影上停了一息,最终点了点头道:“没错。此乃真正的天子。”
其余的高级将领们也跟着附和起来,喊着“此乃真天子”!
那些声音从台上传下去,渐渐将那片疑惑的浪潮压了下去。底层的士卒们看到自己的将领们都这样说,又看到点将台上那个年轻身影确实有几分天子该有的气度,便也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
吴大桂见局面稳住了,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沉痛而激昂,像是在念一篇早已准备好的檄文:“当今当道的阉狗魏无忌,胡作非为,暗害天子!他假传圣旨、囚禁君王、屠杀宗室,罪大恶极!幸而天子有神灵庇护,从京城逃出,辗转来到辽东。却不想那魏无忌为了揽权,竟然赐下毒药,暗害了年大将军!年大将军镇守辽东十余年,没有死在辽族的刀下,却死在了魏无忌的阴谋诡计里!”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刀身在晨光中泛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如今国仇家恨俱在!我等关宁军将士,愿不愿意追随永平天子,讨伐魏无忌,为年大将军报仇,救黎民于水火?!”
“我等愿意!我等愿意!”台上的高级将领率先响应!
紧接着,台下的方阵在一阵沉默后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数万人的喊声汇聚成一片排山倒海的轰鸣,在校场上空翻滚回荡:“追随永平天子!讨伐魏无忌!为年大将军报仇!救黎民于水火!”
赵如构站在台上,听着那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窜上了天灵盖。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攥着拳头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这些天来压在他心头的那些屈辱和窝囊,在这一刻都被那片震天的呼声冲散了大半。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吴大桂的身旁,朝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扬声喊道:
“将士们!朕就知道,关宁军是最忠诚的!年大将军之死全是那魏无忌一手策划,朕无比心痛!待朕重整河山,定厚葬年大将军、重赏诸位!今日,朕便宣布,尔等人人官升一级!待打下京城,官升三级!有军功者,另赏!”
他的话落下去的瞬间,台下的呼声再度掀翻了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大桂的脸色在赵如构开口的那一瞬便沉了下去,这狗皇帝当着自己的面笼络军心,真是贼心不死!
于是,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然后很快便恢复如常,朝台下抬起右手压了压。
“肃静!”他的声音重新盖住了全场的喧嚣,道:“本将军宣布,此次入关讨逆,本将军亲率五万人马镇守山海关,防范辽族。其余五万精兵,由洪承畴先生与天子共同率领,入关讨伐魏无忌!眼下,诸位厉兵秣马,准备粮草,十日后入关。”
“我等听命!”关宁军将士集体呐喊!
当天下午,关宁军大营便忙碌了起来。粮草从仓库中一车车地运出来装上骡车,军械库的门被打开,一排排弓弩和箭矢被清点造册,随军的工匠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
校场上到处是列队操练的士卒,铁甲碰撞声和教官的叱骂声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山海关笼罩在一片紧张而炽热的战前气氛之中。
赵如构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忙碌的景象,一时间豪情万丈,信心十足!瞬间感觉头上的绿帽也不绿了,仿佛已经重新成为了皇冠!
而这一幕,也被隐藏在山海关的东西二厂探子得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将情报送往京城!
……
几日后,京城,养心殿!
自从当了摄政王之后,魏无忌便把办公的地方从司礼监搬到了养心殿。这间原本属于皇帝的寝殿被他改成了处理政务的书房。殿中的龙床变成了魏无忌的大床!夜宿龙床也是让魏无忌实现了。
此刻他正坐在案前批阅一份关于直隶土地改革的奏报。
“嘎吱!”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掌管东西二厂的万毒老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只火漆封口的竹筒,连行礼都顾不上了,直接冲到案前将那只竹筒“啪”地拍在魏无忌面前。
“摄政王!山海关急报!”
魏无忌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竹筒拆开来看了一遍。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脸色从平静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冷意。他将那张急报折好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赵如构居然跑到了山海关。还杀了年尧,拿下了关宁军。吴大桂反了,带着五万人要入关。”
万毒老人的面色铁青:“年尧死了?这怎么可能?他坐镇山海关多年,十万关宁军只听他的号令,凭赵如构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估计就是他太忠心了吧,一心忠于皇帝,却没想到自己忠心的皇帝是一条毒蛇,将其一口咬死。”
“可惜了,如此良将,死在昏君之手。”
魏无忌摇了摇头,着实感叹。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惊呼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一个人在廊下狂奔。万毒老人皱了皱眉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坤宁宫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从养心殿门前快步跑过,鬓发散乱,面色惨白。
她是年欣兰宫中的宫女,奉年欣兰之命来请魏无忌前去的。
结果一不小心听到了年大将军死的消息,吓得她猛地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拼命跑去,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出一串细碎而慌乱的声响。
坤宁宫里,年欣兰正斜靠在榻上翻着一本话本子。她如今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肚子隆得老高,整个人比从前圆润了不少,那张骄傲泼辣的面孔上也多了几分即将为人母的柔和。
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碟蜜饯和一壶温热的红枣茶,旁边还放着一只绣了一半的婴儿肚兜,针线走得细密而认真。她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是她的贴身侍女春杏,便笑了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春杏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几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了榻边,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和哭腔:“娘娘……娘娘……奴婢方才去养心殿那边找摄政王传话……在殿外……在殿外听到……”
年欣兰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听到什么了?你慢慢说。”
春杏把额头抵在榻沿上,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年大将军……年大将军他……被那逃出去的废帝害了!那废帝逃到了山海关,杀了年大将军,夺了关宁军!要……要反攻入关了!”
年欣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在一瞬间凝滞了,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坐了两息。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可那只搭在隆起的肚腹上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她的面色在一瞬间从红润褪成了惨白,嘴唇也失尽了血色,那双睁大的眼睛里飞快地翻涌着难以置信、震惊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悲恸。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春杏跪在地上哭着把方才在养心殿外听到的话又断断续续地重复了一遍。年欣兰听着那些字一个接一个地钻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扎在她怀胎八月的心口上。
她唯一的亲哥哥。那个从小带着她骑马射箭,替她挡了无数风雨的哥哥。那个她在这世上除了肚子里的孩子之外最亲最亲的人!
无敌的年大将军,年尧!
居然……居然就这么死了!
她的眼睛翻白了一瞬,整个人猛地朝后倒去。榻边的红枣茶被她的手臂扫翻了,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渍。春杏惊叫着扑上去扶她,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娘娘”“快来人”。坤宁宫里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宫女太监从廊下冲进来,有人去掐年欣兰的人中,有人飞奔去请太医,有人慌慌张张地朝养心殿的方向跑去报信。
年欣兰在昏迷中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呻吟,身子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下缓缓流了出来,浸透了那件月白色的寝衣和被褥。
春杏的手摸到那片湿热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得变了调:“羊水破了!娘娘要生了!快叫太医!快叫稳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