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北境枪王:从逃荒少年开始斩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十八章:旧排水营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医棚里全是血味。 不是刚杀出来的热血,是伤口泡久了、烂肉混着药草和火烧铁器的味。 常七被放到木板上的时候,军医只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谁救回来的?” 常老卒站在旁边,手还按着常七肩口,指缝里全是血。 “我。” 军医没看他。 “想让他活,就松手。” 常老卒手指一僵。 赵铁走过去,按住他的腕子。 “松。” 常老卒这才一点点把手撤开。 手一松,常七肩口的血又往外涌,黑红黑红的,里头还带着一点细黑丝,像骨绳残下的筋。 军医骂了一声。 “火。” 药卒立刻把烙铁从炭盆里夹出来。 李虎看得脸都白了。 “这就烫?” 军医冷冷道: “不烫,他活不到天亮。” 常老卒嘴唇抖了一下,却没说话。 他只往前站了半步,像常七若疼得乱动,他就能把人按住。 烙铁落下去的时候,常七胸口猛地一挺,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又很快软了下去。 那声音像从死人堆里漏出来。 常老卒眼圈一下红了。 但他没哭。 凉关这里,哭救不了人。 军医烫完肩口,又拿小刀去刮常七脚腕和脖颈边的黑肉。 一刀下去,黑血混着脓水流出来,臭得李虎差点偏头吐了。 军医瞥他一眼。 “出去吐。” 李虎咬着牙。 “我不吐。” 话是这么说,脸却白得像纸。 沈渊站在棚口,没有进太深。 他身上味重。 旧水、黑膏、骨纹钩钉,还有袖子底下那根发冷的灰线,全缠在他身上。 医棚里本就挤满伤兵。 若他靠得太近,谁也说不准那些残味会不会乱。 赵铁也没让他靠。 “站外头。” 沈渊点头。 他隔着半扇破帘,看着常七身上的黑肉被一点点刮掉。 常七很瘦。 不是这几日饿出来的瘦。 是被抽了很久血、泡了很久水、撑了很久命的瘦。 骨头顶着皮,人像一根快折的柴。 常老卒站在木板旁,眼神死死盯着军医的手。 每刮一刀,他肩膀就绷一下。 像刀不是落在常七身上,是落在他身上。 陆成岳来的时候,医棚里的火还没灭。 他没穿大氅,只披了一件旧甲衣,脸色比昨夜更沉。 韩开山跟在他后面,靴底带着泥,显然刚从城墙下来。 赵铁迎上去,低声把旧水脉里的事说了一遍。 骨虱。 饵线骨扣。 右井养场。 骨兽胚。 骨面人。 还有常七在石厅里吐出的那几个字。 右井。 封了。 不是撤。 册子在城里。 陆成岳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东西没追出来?” 沈渊摇头。 “没有。” 陆成岳看向他。 “是不追,还是追不上?” 沈渊沉默了一下。 “不像追不上。” 医棚里一下静了半分。 韩开山脸色难看。 “不追,是因为它知道你们会回来。” 沈渊没有反驳。 那股冷苦味还留在他鼻子里,淡得几乎散了,可越淡越不舒服。 像人缩进暗处,眼睛还盯着你。 军医这时候忽然道: “别问了。” 陆成岳看向他。 军医手上没停,刀尖又刮下一片黑肉。 “他现在只剩半口气。你们问一句,他就少一分活路。” 常老卒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陆成岳看着常七。 常七眼皮半垂着,嘴唇还在动。 已经没声了。 沈渊却忽然皱眉。 他听不见常七在说什么。 可他闻到一丝更重的旧纸霉气,从外头靠近。 不久,方先生掀帘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军属棚那边的烟火味,袖口沾着一点石灰,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进棚后,他先看见常七。 又看见沈渊。 最后,目光落到陆成岳身上。 “校尉找我?” 陆成岳没有绕。 “旧排水营撤并后的民册,在不在你手里?” 方先生脸上的疲色像被风吹硬了。 他没立刻答。 医棚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渊站在门口,闻到他袖口石灰味底下,压着一丝很浅的旧纸霉气。 很旧。 像许多年没翻过的册子。 陆成岳又问一遍: “在不在?” 方先生沉默很久。 然后低声道: “在。” 常老卒猛地抬头。 方先生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常七,声音更低。 “但那本册子,不能在这里翻。” 门帘外,一个药卒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药碗里的汤晃出半指,洒在他手背上。 他像没觉得烫,只往里看。 方先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出去。” 药卒脸色一白。 方先生声音不高。 “再听一句,今晚你去棚后沟守着。” 药卒这才慌忙退开。 韩开山脸色一沉。 “人都从右井下面背回来了,你还说不能?” 方先生没有躲。 “我说不能在这里翻。” 他转头看了一圈医棚。 这里躺着伤兵,有北墙撤下来的,有旧水脉刚救回来的。 门帘外还有药卒、民夫来回走动,没人敢明着停,却都把耳朵支着。 方先生压低声音。 “旧排水营若不是撤,是封。封井两个字传出去,城西旧巷会炸,军属棚会炸,难民棚也会炸。” 韩开山冷笑。 “妖都把人拴在右井下面养东西了,你还怕棚里炸?” 方先生看向他。 “韩队头,妖在下面养东西,是你们看见了。” “棚里人没看见。” “他们只会听见一句——旧排水营当年不是撤,是封。” “封了什么?” “封了多少人?” “谁下的令?” “谁家的男人、兄弟、儿子,是不是没死在妖口,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没人说话。 方先生继续道: “到时候不用妖攻城,城里先乱。” 常老卒死死盯着他。 “你早知道?” 方先生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有册。” “知道有些名字,被划掉,又重新写到了别处。” “知道有几户没按军册走,改进了民册。” 常老卒声音一下冷了。 “你知道这些年?” 方先生看着他。 “我知道册。” “但我不知道右井下面有养场。” 常老卒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想骂。 可看着方先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又骂不出来。 陆成岳道: “册在哪?” “城西书棚后头。” 韩开山皱眉。 “你把旧排水营的册藏在军属棚?” “不是放。” 方先生道: “是藏。” 他看向陆成岳。 “当年城务烧过一批旧账,北营也清过一批废册。那本册子若放在官房,早没了。” 陆成岳盯着他。 “你为什么藏?” 方先生没有立刻答。 医棚里炭火噼啪一声。 常七在木板上轻轻抽了一下,军医伸手按住他的肩,低声骂了句“别乱动”。 方先生看着常七。 “因为册上有名字。” “名字没了,人就真没了。” 这话一出,常老卒脸上的怒意僵了一下。 沈渊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他闻到方先生身上的味。 石灰、烟火、旧纸霉气,还有一丝熬了一夜的冷汗味。 没有骨器味。 至少现在没有。 可这并不能说明他干净。 在凉关这种地方,很多事不用骨器,也能把人压死。 陆成岳忽然道: “现在去取。” 方先生脸色一变。 “现在?” “现在。” 陆成岳声音很沉。 “天亮之前,我要看见册上那个“封”字。” 方先生看着他。 “看了之后呢?” 陆成岳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息,他道: “再找经手的人。” 方先生眼神微动。 “你已经有线了?” 陆成岳看向沈渊。 沈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右井下面那个民夫临昏前吐出的几个字。 北门内墙根。 修沟头儿。 沈渊道: “还不是名字。” “只是个名头。” 方先生看着他。 沈渊道: “北门内墙根修沟的。” “活口说,是修沟头儿把他们叫去夜里加工。” 方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 却变了。 赵铁看见了。 “你知道是谁?” 方先生沉默了一息。 “旧册里,也许有。” 韩开山眼神冷下去。 “那就取册。” 方先生没有马上动。 他看了一眼门外。 医棚外,天色已经泛白。 军属棚那边,已经有低低的人声传过来。 细。 乱。 像水沟里的虫。 压不住。 陆成岳道: “方先生。” 方先生收回目光。 “我带路。” 沈渊右腕灰线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痛。 更像有人隔着很远,轻轻拉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医棚外。 外头人声更细,也更密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