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三线建设里面,还有成昆铁路也会在这段时间全线通车,用来解决原材料和成品出口的问题。
这是一个世纪性的大工程!!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势,71年就该是他政治生涯的重大转机了。
裴一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
“书记,明天出铁之后,我能不能请半天假?”
“干什么?”
“我.........我想去趟132厂,看看我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去吧。你妈身体要紧。如果有需要,就跟你杨大姐说一下。”
裴一泓咧嘴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工地上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在敲鼓。
刘国清坐在桌边,把那份讲话稿又看了一遍,拿起笔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刘明中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又脆又亮:“爸!大哥来信了!还有三哥和妹妹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进来了,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裤腿上一截灰,手里攥着一沓信封,牛皮纸的,有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把信往桌上一放,也不急着自己拆,先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茶,抹了抹嘴,这才咧嘴笑了:“爸,我妈说三哥哥这次被收拾得老惨了,大哥哥亲自修理他,比当年打二哥还狠!”
他一边说一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表情跟他妈杨秀芹年轻时一个样——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秀芹正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手绢,脸上带着笑,但眼眶有点红:
“可不是嘛。正中那孩子,下手比他自己都重。
你看看这封信,广中写的,满篇都是委屈,说大哥哥把他按在院子里扎马步,说“你不好好读书,将来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你
听听,这语气,跟你爸当年训大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信展开,念了几句,念到“大哥哥说我不读书就是浪费天赋”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叹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正中这一回来,家里几个小的确实安分了不少。
以前广中整天在琉璃厂蹲着,念中也是没人管,现在好了,有人管了。”
刘明中站在旁边,听着他妈念信,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封信,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那是刘大中从内蒙寄来的,信封上盖着一个军邮戳,上面的地址模糊不清...........
他拆开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变成了带着点羡慕的认真:
“爸,二哥说他在内蒙那边进了新部队,现在当连长了。还说内蒙那边草原很大,天很低,星星特别多。他说等那边安顿好了,让我过去住几天。”
刘国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接过信看了一遍。
刘大中那字写得比他哥还丑,跟鸡爪刨出来的似的,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劲儿藏不住——他喜欢那儿。
他看完信,没有评价,只是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他知道那种地方对刘大中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天生该待的地方,天地辽阔,人少草多,对他来说比京城那一亩三分地自在得多。
杨秀芹在旁边看着,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把桌上那几封信收拢了,边角对齐,码整齐:“你说,大中一个人在那边,能照顾好自己吗?”
“有孔捷看着,出不了大事。”刘国清又点了一根烟,“再说了,他连珍宝岛都打过,还怕内蒙的草原?”
杨秀芹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她看了看刘明中,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封信,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念中呢?她在信里说,大哥哥教她补课,把小学的功课全补完了,还能看初中的课本了。”
“那丫头聪明。正中带着她往前走,她就能跟上。”刘国清弹了弹烟灰,“至于广中,不用管。随他去吧,我不能要求每个孩子都必须成才的.........”
这话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这年头,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走同一条路。
有人当官,有人当兵,有人当工人,有人蹲在琉璃厂收破烂,只要不往歪路上走,就都能活。
那晚,一家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饭后他走到院子里,在井台边的石墩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那片在暮色里变成灰蓝色的山脊。
杨秀芹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坐了一会儿,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是个大日子,你想好了就好。”
刘国清没有看她,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想好了。该来的总会来。”
一九七〇年七月一日,攀枝花。
天还没亮透,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关张赵站在一起絮絮叨叨了起来。
老赵最会来事儿,“哎呀,咱们老司长真是能耐人啊,保护了咱们,还......”
老张性急如火的说道,“你这话说的跟屁话没区别。”
老赵瞪了一眼,“我说你丫的,能不能好好讲话?这是老司长的一片苦心啊。”
老关站出来调侃道,“行了行了,你们也都别咋咋呼呼了,你没看这几年的局势变化吗?要稳不要浪.......老司长不上去,我老关怎么进步?老关不进步,你老张,你老赵怎么进部?
就那么几个名额,大家争来抢去,好了嘛,结果都给人占了,现在我们要万众一心,推也得把老司长推上去.....
再说了,按照老司长的意思,局势会变化的,你等着吧,一旦这铁水出来,不出一年,老司长就得扶正......
现在我们要干嘛?那得一条心,外部针插不进,只要老司长还在,一切都有可能,你们看看那些老同志.....”
几人相视一眼,随后一脸笑意。他们的忠心最终换来的是,人人正厅级,再看看在京城的那些还有过去西南的诸位同僚.......
他们沉默了起来,一同看向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