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侯夫人到椿萱堂给谢老太太请安,听得沈清秋要去相国寺还愿,便道:“清秋,你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怎能去相国寺一住就是两三日,府中的事务谁来打理。”
沈清秋是个能干的好儿媳,侯夫人除了怨怪过沈清秋不将谢琪让她来抚养,别的一概挑不出错来。
以往每月沈清秋去相国寺吃斋念佛两三日,为谢辞修祈福,府中的事务,都暂由侯夫人来管。侯夫人当了四年的甩手掌柜,已经过惯了清闲的日子,处理府中琐事,对她来说也是难熬的。
一听侯夫人这话,谢老太太心中顿时有些不悦,她老人家道:“老大媳妇,清秋月月到相国寺斋戒祈福,这是好事。虽说辞修每月都有书信寄回,每回都说他康健无虞,可到底是见不着,家中哪个人不为辞修担心着。”
“尤其其是清秋,她对辞修的担心不少于你这个做母亲的,而今辞修治水归来,又立下了功劳,在皇上跟前得了脸,将来仕途无望,这也有清秋吃斋念佛诚心叩拜佛祖的功劳在。清秋要去相国寺还愿,是再正常不过的礼,若是不去还愿,佛祖怪罪了可怎么好。”
谢老太太也是信奉佛的,椿萱堂里有一间专门供奉佛祖的佛堂。
不过侯夫人也说的是,清秋若是在相国寺住上个四五日,侯府中的事务也不便耽搁太久。
谢老太太看着沈清秋道:“清秋,只是去还愿罢了,应当不用像以往那样要在相国寺住上个三五日吧。”
沈清秋笑道:“祖母,相国寺颇远来回也要一日,孙媳还愿后便回府,两日的时间也就够了。”
侯夫人闻言,忙道:“那就好。清秋,琪儿好动调皮,你祖母喜静,琪儿还是放我院子里住着,我来替你照看,等你还愿回府后,再接回海棠园去。”
沈清秋听侯夫人一说,便知她没有理由再拒绝侯夫人。
侯夫人到底是谢琪的亲祖母,她要照看谢琪几日,便是她这个做生母的也不能说什么。
沈清秋便应下了,又叮嘱了谢琪几句。
沈掌柜那边准备好的马车,早在侯府侧门等着,沈清秋从谢老太太院里出来,便去侧门。
驾车的车夫和跟随的护卫都是沈掌柜安排的,是自己人,不会将她要去隐市的事透露出去。
午后阳光透过相国寺门前那棵参天大树,繁茂的树梢将阳光筛得星星点点,洒落一地碎金,光影斑驳。
沈清秋名为来还愿,实则是许愿。这回祈福许愿的对象不再是谢辞修,换成了谢琪。
沈清秋跪在肃静庄严的佛像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信女别无所求,只求我儿谢琪平安顺遂,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沈清秋希望谢辞修尽快继承长乐侯府的爵位,她的儿子才能在最快时间成为侯府的世子。
更祈愿在谢琪成为侯府世子的路上,不要出现岔子,一切顺遂。
沈清秋祈祷完,缓缓睁了开眼,微仰着头望着庄严的佛像:“求佛祖看在信女一片虔诚的份上,将信女从前捐献的功德,都护佑在我儿身上,庇佑我儿顺利继承长乐侯府,至于谢辞修那厮让他自生自灭罢。”
往后谢辞修生也好,死也罢,都与她不相干。
沈清秋说完站起身,又捐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看了看日头,便启程回京。
若是时间来得及,她还想在相国寺斋戒几日,为谢琪祈福。
今日是隐市开市的日子,她得在天黑之前赶到隐市。
沈清秋年年都来相国寺,每月都会捐一笔不菲的香油钱,因此成了相国寺的熟客。
相国寺的主持法慧大师亲自送沈清秋出门,笑容可掬地道:“沈施主慢走。”
沈清秋颔首,“大师留步,不必送了。”
法慧大师含笑点头,这才转身回去相国寺。
小星招呼车夫将马车牵过来,沈清秋走下台阶,却见一人迎面向她走来。
来人一袭月白暗纹常服,系在腰上的青色绶带系着一枚青玉司南佩,衬得他整个人清雅出尘,如芝兰玉树般立在日光下。
沈清秋脚步一顿,对方却已经走到她面前,“沈老板,好巧啊。”
此人不是谢无恙,又是何人?
沈清秋朝他微微欠身,颔首道:“王爷。”
谢无恙道:“沈老板不必多礼。”
谢无恙虽暂时寄住长乐侯府,歇在芙蓉园的时日屈指可数,他大多是在方夫人府上居住,沈清秋除了给谢老太太请安时,偶尔会碰上谢无恙,其余时间基本遇不到。
谢无恙是谢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到底是外男,沈清秋不便去寻他,恐无端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正好遇上谢无恙,沈清秋忙道:“王爷,五月初九是个宜开业的好日子,我会在五月初九之前将错金楼搬迁过去。”
谢无恙闻言一怔,他没想到沈清秋速度那么快,还是点了点头,淡淡嗯了一声。
想想他应该得说些话才是:“等你的新错金楼开张后,本王会亲自去错金楼找你拿天香楼的地契。”
沈清秋道:“若是王爷急着拿回地契,我回去后便让人将地契送来给您。”
“不用了,本王不急这一时。”谢无恙看了一旁的马车,“沈老板这是来相国寺进香,还是来还愿?”
“进香罢了。”沈清秋道。
谢无恙道,“沈老板有心了,老太太身子不太好,特意跑了老远一趟来为老太太进香祈愿。”
“祖母身子一向康健,我以往也为祖母进香祈愿,这回来相国寺进香,是为了我儿。”
谢无恙面色微僵,“沈少夫人还真是一位好母亲呢。”
反应迟钝如沈清秋,此刻并没有听出谢无恙话语中浅浅的讽意。
“我就这一个儿子,自然要盼着我儿千好万好。”沈清秋笑道。
与谢无恙道了别,沈清秋领着小星上了马车。
谢无恙转身,目送着沈清秋乘坐的青蓬车渐行渐远,侄子在眼前彻底没了踪迹。
见谢无恙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失了神,宋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爷,神归来兮,沈姑娘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