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收回目光,将眸中带着一丝温情脉脉收敛,侧头看向宋宇,假愠道:“啰嗦。”
宋宇嘿嘿一笑,“您都快成了望着沈姑娘的望妻石了。”
谢无恙不语,张开巴掌朝宋宇的脸上盖去,宋宇忙躲,却躲不开,结结实实被谢无恙的手掌盖着:“你若是再废话,本王就撕烂你的嘴。”
宋宇求饶,谢无恙这才收回手。
“属下遵命。”宋宇也怕谢无恙撕烂他的嘴,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他这张嘴了。
“属下昨日就来相国寺交代了法慧大师为蒋夫人准备好做一场法事。”宋宇道,“今日是蒋夫人的忌辰,法事得做两个时辰,隐市开始之前,咱们能赶到隐市。”
谢无恙走进相国寺。
与沈清秋的这一面,并不是偶遇,而是他刻意制造的偶遇。
从沈清秋出门那刻,他便偷偷跟在身后。
谢无恙深知偷窥是可耻的行径,可他是活生生的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欲和念想。
他总想着远远看一眼沈清秋便好,可总忍不住想与她多说几句话。
从前,沈清秋是沈家嫡女,身份尊贵,他想见沈清秋一面都难。
如今,沈清秋已是他人妻,受身份之故,他想与沈清秋说一句话都是奢望。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隐市位于上京城最东边的康平坊中一条长长的、僻静的街市中,隐市与寻常的市集不同,这里聚集了来自各地不同的人与物,可谓是真正的鱼龙混杂。
灯火初上,将整条隐市照得很亮,犹如在茫茫夜色中,忽然流淌出一条暖黄明亮的河流。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蓬车缓缓驶进隐市中,很快,在一家名为珍宝楼的店铺前停下。
车夫回头对着马车内的沈清秋,说了一声到了。
沈清秋下了马车,他穿了一件青色缎面的斗篷,宽大的兜帽将他的头兜住,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澄澈如水的秋瞳和薄薄的红唇。
沈清秋走进珍宝楼,身侧跟着几个随从。
珍宝楼的云掌柜迎了上来,恭敬道:“您就是七星海棠卖家吧?”
沈清秋微微颔首,眼眸却在不动声色,悄悄地打量着云掌柜,云掌柜身高五尺八寸,身形微胖,脸上那双小眼睛却透着十分契合隐市生意人的精明。
沈清秋道:“正是在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男子。
云掌柜向沈清秋说起了珍宝楼竞拍的规则,像七星海棠这种稀世罕见的奇药,起拍价最少是五千两,竞拍者每次加价不得超过五百两,价高者得。
在来隐市的路上,云掌柜已经和沈清秋说了隐市竞拍的规矩。
七星海棠是稀世罕见的奇药不假,若是以竞拍的方式将七星海棠卖出去,自是能收获一笔不菲的进项。
但,在他去相国寺还愿之前,林师傅特意让人给他送了信,七星海棠直接卖出去就行,不必参与竞拍。
七星海棠原是按照珍宝楼竞拍的规矩来进行竞拍售卖,南师傅说,他急需一笔银子,便改了七星海棠售卖的方式。
沈清秋朝云掌柜看去,“掌柜,七星海棠退出这次竞拍,给珍宝楼的佣金不会少,烦请您将想要买下七星海棠的买家都请来。”
云掌柜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下。
在珍宝楼原要参与竞拍之物,主顾突然说退出竞拍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珍宝楼三楼一处雅间里,谢无恙听着宋宇的禀报,冷峻的眉眼微微蹙起。
宋宇道:“爷,云掌柜是这么说的,七星海棠的卖家临时退出竞拍,提出要见欲购买七星海棠的买家,当面交易。”
坐在一旁木凳上的慕容九月,听了宋宇这话,转头看来:“什么?七星海棠不竞拍了?那卖家怎么临时变了卦,退出竞拍。”
她心中有一点不悦,她答应了谢无恙,只要拿到七星海棠,尽快治好临安王府的世子裴舟鹤,他就得为她办一件事。
珍宝楼的规矩,竞拍的席位一般都是有限的,人数固定。
为了顺利拍下七星海棠,谢无恙提前做好了准备,将参与竞拍的人“提了个醒”,现在七星海棠的主人又临时退出竞拍,这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谢无恙眉峰微挑,“本王去会会那位七星海棠的卖家。”
慕容九月从木凳站起身来,他很不喜欢临时变卦的人:“我也去。”
临安王府的侍女阿湄走到慕容九月身侧:“一起去。”
四人走到珍宝楼的会客堂时,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走在最前头的宋宇粗略数了一遍,有九个人。
看这九个人的衣着打扮,身穿绫罗绸缎,腰上、手上不是昂贵的玉扳指,就是各种珍贵稀罕的玉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谢无恙刚跨过门槛,屋中的人便朝他看了过来,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打量了一番。
心想,又是来和他们竞争七星海棠这株奇药的人。
他们都想买下这株七星海棠,不仅是解毒的奇药,更能延年益寿。
谢无恙目光一转,扫过众人,在最后一张木椅上落了座。
不多时,云掌柜从用来隔断的紫檀木屏风后走出来,简略地说了七星海棠退出原来的竞拍因着主家要急着出手。这才将想要购买七星海棠的各位买家聚在一起,七星海棠起始售价为七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价高者得。
云掌柜话音才落,就有一人开口道:“本人加价一百两,七千一百两。”
云掌柜点头,“七千一百两,还有哪位想加价的?”
这时,又有一人说,“我加五百两。”
云掌柜再次说道:“七千六百两一次,还有哪位想加价的?”
有几位想买下七星海棠的老板都面露犹豫之色。
七星海棠即便是一株罕见的稀世奇药,但七千六百两的价格已经很高很昂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