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站在暗红光栏里，胸口那枚残钉已经不再像外物。
痛感顺着第四根肋骨往上爬，漫过锁骨，顶住咽喉，晶体网络把它认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还在给它输送能量。
残钉借着这股能量，把幽精生前残留的污染信息一层层吐出来。
江枫的眼睛先出了问题，场地边缘的暗红光栏跳成火线，剩下的三道人像，秦渡河，叶沉香，林小曼，全都拖出重影。
郭旭隔着光栏喊他。
“江枫，别听它讲，那是命魂的套，你跟它想一步，它就能多改你一步。”
江枫咬住舌尖，血味顶开脑子里的杂音，右手按在胸口残钉上，硬用指骨抵住那块正在发热的位置。
“郭叔，我听见了。”
爽灵站在江枫正前方，看着他用疼痛换清醒，脸上那点兴致更浓。
“还能回话，行，比我想的耐磨。”
江枫抬眼，视线穿过扭曲的重影，落在爽灵脚边。
爽灵绕着江枫走，运动鞋底擦过青砖，节奏一下一下钻进耳朵。
“那个秦渡河，你给了他整个星辰物流，他现在管着多少车，控着多少条货运线路，你算过吗？”
江枫跟着转身，双臂张开，把秦渡河人像挡在身后。
“他管的是饭碗，是活路，不是你嘴里的路。”
爽灵停在江枫右后侧，抬手点了点秦渡河那张冷硬的脸。
“大灾降临时，这些货运线会变成最快的通路，因果顺着他铺开的网，能把灾厄送到每一座城市。”
江枫肩背往右一压，脚底却踩住证果留下的血迹边缘，借那点真实方位稳住身位。
“你讲得再真，也改不了一件事。”
爽灵偏了偏头。
江枫喉间滚着血味，话却咬得清楚。
“秦渡河活下来以后，救过的人，养过的家，跑过的货，都是真的。”
爽灵笑了一声，脚下贴着地砖滑向秦渡河人像。
“真东西也会被吃。”
江枫右脚横扫，鞋底擦过爽灵肩侧，却只碰到一层虚影，残钉把距离判断撕得七零八落，他这一脚落空，腰侧被反冲带得发麻。
爽灵已经滑到秦渡河人像下方，右手握拳，打在人像腹部。
“他本来可以碌碌无为，饿死，病死，意外死，都算凡人命数，死后魂归地府。”
江枫扑回去，手掌只抓住暗红碎光。
“闭嘴。”
爽灵拳劲贯入人像。
“现在他成了异常节点，大灾吃掉他，魂魄也会一起被嚼碎，连下一世都省了。”
秦渡河人像从腹部散开，工作服带着机油气，裂成数百块光斑，被契文吞得干干净净。
第三只小鸡，阵亡。
江枫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叶沉香的人像，那股凉硬触感让他脑子短暂清明。
江枫强迫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贴住裤缝，把力量收进腰腹和双腿。
手会被骗，距离会被骗，身体占住的地方，总归还在。
爽灵看出他的变化，轻轻点头。
“学得快，知道拿身体当盾牌。”
江枫喘着气，往叶沉香人像前挪了半步。
“我学得快，你废话也多。”
爽灵走向叶沉香的人像，白大褂，听诊器，冷峻面容，被暗红光栏映得发暗。
“这位外科医生更有意思，她的手算是你治好的，你把她拉回手术台，让她每天救死扶伤。”
江枫身体横跨，挡在叶沉香前方。
“她救人，跟你没关系。”
爽灵隔着江枫看向白大褂。
“你让那么多人活下来，那些原本该死的人留在世上，生死平衡被你们撑破，大灾的胃口就是这么被养大的。”
江枫胸口残钉烧得更狠，暗红杂讯顺着血管往脑侧钻，他仍把肩线撑开。
“人能活，凭什么该死？”
爽灵左手探向江枫面门。
“凭命数。”
江枫后仰躲过指尖，右膝往前顶住中线，可爽灵右手已经变拳为掌，正拍在江枫胸口。
掌心落点正中残钉。
凉意灌入血肉，残钉受到刺激，污染信息翻倍涌出，江枫喉咙里涌上浓烈血味，双腿发软，单膝砸在青砖上。
郭旭在光栏外骂出声。
“爽灵，你冲我来！”
爽灵绕过江枫，站在叶沉香人像面前。
“救人就是杀人，江半仙，你做的一切，都在给大灾递柴火。”
江枫用手撑地，嗓子里全是血气。
爽灵手指捏住听诊器，往外一扯。
白大褂人像从中裂开，叶沉香的身影被暗红光流拖散，听诊器也碎成粉末。
第四只小鸡，阵亡。
江枫跪在地上喘息，汗水砸在青砖上，晕出小片湿痕。
场地里只剩最后一个人像。
林小曼。
小女孩穿着新裙子，怀里抱着毛绒小熊，站在光栏边缘，仰脸看着前方。
江枫扶着膝盖起身，肌肉被残钉折磨得发紧，五项因果反馈在污染面前被一点点磨薄，可他仍走到林小曼身前。
郭旭隔着光栏急喊。
“江枫，放弃这一局，让他抓，这只是人像，你再撑下去身体会垮！”
江枫没有回头。
“虽然林小曼不在这里。”
郭旭一愣。
江枫把身体站直，视线锁住爽灵。
“可我不能让她在我眼前被你碰。”
爽灵看着他，发出一声轻叹。
“到了这步，还要装英雄。”
江枫唇边带血，语气发哑。
“你不懂，这不叫装。”
爽灵走到江枫面前，两人相距不足半米。
“那个小女孩，你解了她的散气局，抹掉了她的恐怖记忆，让她回到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江枫抬起右拳，手臂却抖得厉害。
爽灵凑近半步。
“你猜，大灾一口吞下她的时候，那段被你抹掉的恐怖记忆，会不会回到她脑子里？”
江枫牙关渗血。
“你再胡说八道，就算我赢不了你，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爽灵低声笑了。
“污染越来越严重了啊，情绪都控制不住了，江半仙。”
“顺带一提。”
“她会醒着被慢慢吃掉。”
江枫挥出右拳，把最后一点力气砸向爽灵面门。
爽灵站在原地，连避让都懒得做。
拳头停在爽灵鼻尖前三寸。
整条右臂卡在半空，残钉接管了躯体神经，江枫再也动不了。
爽灵伸出手，指尖越过江枫肩膀，探向后方的林小曼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