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灵的手碰到林小曼人像的裙摆时，江枫眼白里血线攀开，右拳卡在半空。
他催动林朔反馈来的绝境意志，试图把残钉铺开的神经控制网撕开，哪怕只夺回半条胳膊，也要把爽灵的手拍下去。
“爽灵，别碰她。”
江枫的嗓音挤得发哑，字却咬得清清楚楚。
爽灵低头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拳头，动作反而放慢，手指沿着裙摆往上，碰到林小曼怀里的毛绒小熊。
“你急了，因为你听懂了幽精的话。”
江枫喉间滚出血味，右手拇指终于往下压了半寸。
“我听懂了，不代表我认。”
爽灵偏头看他，少年外壳上的戏弄意味淡了些。
“还嘴硬？”
“你拿孩子吓我，也就这点本事。”
这句话出口时，江枫胸口残钉跟着发烫，整条右臂都在发硬，可拇指仍一点点往下扣，想压住爽灵停在半空的手腕。
爽灵终于察觉到那点动作。
“居然还能动。”
“我还活着。”
江枫抬不起头，却把牙关咬得发响。
“只要活着，你就别想让我低头。”
爽灵收回看戏的姿态，食指点在林小曼人像额头上。
“那你看好了。”
小女孩的身影从额心裂开，裙摆先碎，毛绒小熊跟着散成暗红细沙，仰着的小脸被光流卷入契文，青砖上只留下几粒暗色粉末。
第五只小鸡阵亡。
光栏四周的暗红圈层急促跳动，随后全部熄灭。
江枫脚下契文跟着变化，中间那格空白被黑色填满。
第一局，江枫胜，契文亮红。
第二局，江枫败，契文染黑。
一胜一负。
光栏散去，前院恢复原样，压在江枫身上的玄学重负撤走，他整个人往前栽，双手砸在青砖上，一口血喷出来，和证果先前留下的血混在一起。
郭旭冲出老柏树范围，一把扶住江枫肩膀。
“江枫！有伤到哪里吗？”
江枫摇头，抬手抹掉唇边血渍，胸口残钉停止输送能量，侵入脑子的污染信息也退了回去，视野开始恢复。
“还撑得住。”
郭旭盯着他的脸，火气压在喉咙里。
“撑得住也别硬扛，你现在这副样子，骗不了人。”
江枫借着郭旭的力坐稳，指尖按了按第四根肋骨下方。
“第三局前，我会把它压住。”
爽灵站在五步外，低头拍着鞋上的灰。
“这局你输在自己身上，你的信念动了。”
江枫抬眼看他。
“我输了局，没输人。”
爽灵笑了一下，抬头看向江枫满是汗的脸。
“幽精那团泥脏归脏，可它的话戳中了你的恐惧，你开始怀疑自己救过的人，最后会不会真成了大灾的粮食。”
江枫喘了一会，声音比刚才低，却稳了不少。
“我怀疑，不代表我后悔。”
爽灵的视线停在他胸口。
“江半仙，这话留到第三局再讲。我们休息半小时，给你点时间把血吐干净，顺便把脑子里那团乱线理清。”
江枫撑着膝盖，抬头盯住他。
“你最好也理一理。”
爽灵停步。
“理什么？”
“理一理，你为什么总拿幽精的话逼我。”
江枫喉间还有血气，说话断了半拍。
“幽精是幽精，你是你，你就一点能动摇我的本事都没么？”
爽灵脸上的玩闹收了些，随即又恢复那副少年模样。
“第三局，希望你找回点状态，不然我会腻。”
他转身走向山门，迈过门槛时身形变淡，最后融进景色里。
郭旭把江枫从地上拉起来，扶到老柏树下坐稳。
“命魂的话一个字都别信，他就是拿那些话恶心你，拆你的防线。”
江枫靠着树干，胸口起伏慢慢缓下来。
“郭叔，他不都是骗我。通玄留下的大灾真在，每个人的因果也确实不同。”
郭旭从袖子里取出净符，贴在江枫手背上。
“不管怎样，活一天赚一天，总比烂在命里强。大灾真来，咱们再拼。”
江枫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净符，眼白里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嗯，第三局，我不会再让它拿他们当刀。”
......
京海第三监狱大门外，小雨落在铁门和水泥地上，门轴慢慢转开，陆澄拎着行李袋跨过门槛。
她穿着深灰夹克，头发稍微剪短了，原本锋利的脸被磨出一层踏实劲。
因表现良好，多次减刑，她今天提前释放。
陆澄顶着雨走向马路对面，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赵毅撑着黑伞等在车门旁。
他迎上去，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恭喜重获自由，先上车，带你吃顿热饭，然后华科院会派人接你。钱老吩咐下来，不好拒绝。”
陆澄没动，先打量了赵毅一圈。
“那个家伙没来？”
赵毅明白她问的是江枫。
“估计江枫最近接了个麻烦活，我也有段时间没碰见他了。”
话音刚落，赵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腾出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老陈急促的声音。
“赵队。“
”老板他有危险。”
赵毅握伞的手收紧。
“人在哪？”
“青云观，老板遇上一个棘手的对手，我也说不清是什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多个人就多条活路。”
赵毅脸色沉了下去。
“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陆澄。
“计划有变，饭吃不成了，我先叫辆车送你回市区，你安顿好再说。”
陆澄把行李袋扔进越野车后座，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不用叫车，我也过去。”
赵毅皱眉。
“你去干什么？那是江枫都棘手的局，你刚出来就要往里冲？”
陆澄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雨幕，手掌按住行李袋带子。
“他以前把我从绝境里拉出来，现在他掉进绝境，我得去看着。”
赵毅站在车外，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你去了帮不上忙怎么办？”
陆澄转头看他。
“那就站远点看。”
她停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沉。
“活人欠账，总得当面还。”
赵毅看了她两秒，知道她心意已决。
他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越野车。
陆澄扣上安全带，目光仍盯着雨幕深处。
“他还要请我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