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前院。
暗红光栏重新铺开，圈口比第一局大了一倍，边缘贴到照壁和功德箱旁，郭旭被逼退到老柏树下，视线钉在圈内两人身上。
爽灵站在场地正中，在空中画了半圈。
“第二局，换个热闹点的。”
江枫往后挪了半步，先把自己和山门之间的距离量清，再把照壁，柏树，功德箱的位置记进脑子里。
暗红气流从砖缝里钻出，在江枫身后聚成五道人形。
林朔握着长柄铁勺，腰间系着林记粗布围裙。
温故岑挂着导筒，肩背塌着，像刚从剪辑室里被拎出来。
秦渡河穿着深蓝工作服，手里提着扳手。
叶沉香身穿白大褂，听诊器垂在胸前，双手插在衣兜里。
林小曼抱着毛绒小熊，贴在江枫腿后，仰着小脸，嘴唇半张。
五道人像停在那里，连衣角都不动。
江枫胸口那枚残钉忽然发热，热意从第四根肋骨下方钻开，贴着血管往里爬。
“老鹰捉小鸡。”
爽灵拍了拍手。
“我当老鹰，你当母鸡，他们五个当小鸡。”
江枫看向身后，都是虚拟人像。
“拿他们入局，你挺会挑。”
“别急，规矩还没讲完。”
爽灵抬起下巴。
“我抓，你护。抓到一个，人像碎一个。五个全碎，你输，限时半小时。”
江枫双臂张开，重心往下沉，挡在五道人像前。
爽灵笑了。
“江半仙，护得挺像那么回事。你替这五个人改命的时候，也这么认真？”
江枫盯着爽灵的肩和胯，没看他的脸。
“你想抓人就来，别废话。”
爽灵脚尖一滑，逼到江枫正面，右肩先沉，身体却往另一侧切，假动作和真动作之间只差半拍。
江枫左脚蹬地，身体横移，左臂先封路，右手后压，硬把爽灵的切入线堵回去。
两人没有碰上，可青砖间的灰被带起一圈。
爽灵退到两臂外，偏头看他。
“幽精临死前留给你一句话，你还记得吧？”
江枫胸口残钉的热度又涨了一截，他把呼吸压短，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它的废话也不少，你挑重点。”
“你救的每一个人，到时候都会变成大灾的养料。”
爽灵脚步重新动了，节奏一会快一会慢，每次落脚都卡在江枫换重心的前一刻。
江枫横挡一步，把林小曼和叶沉香挡到自己身后。
“那又如何？”
爽灵身形忽然往左压，江枫跟着封左，下一步却发现爽灵的真实落点在右侧。
命魂改了他的距离判断。
江枫强行扭腰，秦渡河反馈的体能抗性硬顶住肌肉撕扯，右掌擦着爽灵袖口掠过，仍差了半寸。
爽灵已经到了林朔人像前。
“凡人庸碌一生，命理底线薄得可怜。吃一万个，也就那么点东西。”
江枫转身扑回去。
“离他远点。”
爽灵指尖停在林朔眉心前，回头看江枫。
“你把他从街头炒饭摊上拉回来，让林记重振，让他成了许多人记得的林师傅。”
江枫肩膀撞进爽灵让出的空位，左手去拨林朔人像，右手反切爽灵腕口。
爽灵没有躲，只往后退了半步。
“因果越重，越香。”
指尖落下。
林朔人像从眉心裂开，铁勺先碎，围裙随后散成暗红粉末，整个人被光栏吞干净。
江枫的手抓了个空。
第一只小鸡，没护住。
江枫咬破舌尖，血味在口中散开，左半边身体那点迟滞被疼痛硬拉回来。
他重新退回人像前方，双臂张开，比刚才更低。
爽灵双手插回口袋，绕着场地走。
“你还不信，对吧？”
江枫咬咬牙。
“你讲的东西，三分真，七分假。让我信你，没门。”
爽灵停住，脸上那点玩闹收了半分。
“不错，还能顶嘴。”
他抬手指向温故岑。
“那就看这个导演，你让他拍电影，那场首映之后，他身上的锚点多得吓人。”
“这位的因果，更香。”
爽灵脚下加速，直切江枫左侧。
江枫这次没有立刻跟左，而是听风擦过衣料的轻响。
真正的声源在肋下。
江枫右肘下沉，想截住爽灵穿肋的路线。
可胸口残钉在此时发作，热意贴着血管冲上脑侧，右眼视野缩窄，左眼却被拉得过亮，远近一下乱了。
爽灵从他肋下穿过，衣角几乎贴着江枫掌背。
江枫反手去扣，却只扣住一片空气。
“差三寸。”
爽灵站到温故岑人像旁边，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江枫转身时，温故岑脖子上的旧导筒已经落进爽灵手里。
爽灵五指收合。
“吃掉他一个，抵得上吃掉十万凡人。”
温故岑人像碎开，导筒先断，光点砸在江枫脚边，随即被契文吸走。
第二只，也没护住。
江枫胸口衣料被汗浸湿，残钉的热度贴进心跳里，每一下都把暗红杂讯送进脑子。
他没有退，反倒往前压了一步，把秦渡河，叶沉香，林小曼三道人像全部拢进自己身后。
爽灵看着他。
“还要护着？与其被大灾吃掉，不如让他们死掉就好了。”
“虽然这里的他们是假的......”
“但如果，对真的人动手呢？”
江枫抬手擦掉唇边血迹。
“我救他们，就绝不会放弃他们。”
爽灵挑了挑下巴。
“嘴硬。”
“你也就剩嘴会绕。”
江枫把左脚踩进证果血迹旁的低洼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幽精说他们会变成养料，你就真拿这句来吓我。爽灵，你不是来看戏吗，怎么开始替死人递话了？”
江枫继续盯住爽灵的脚。
“还是说，你也怕他们活得太长？”
爽灵轻轻笑出声，笑声里那点少年气淡了。
“江半仙，你被污染得不轻，还敢反过来挑我。”
“你怕我被我说中？”
爽灵没有回答，身形再次压低，目标已经换成江枫身后的秦渡河。
江枫知道自己不能再丢失任何一个。
可残钉的污染面积还在扩大，右眼视野只剩窄窄一片，左眼把爽灵每个动作都拉得过分清楚，清楚到真假混在一起。
江枫肩背绷起，双手一前一后摆开。
爽灵停在两步外，视线落在江枫胸口。
“啧啧，越来越严重了。”
他脸上的好奇重新浮出来。
“江半仙，你现在还觉得，你在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