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的火气，其实已经上来了。
倒不是因为他被轻视。
被人看扁这种事，他从小到大经历得太多，早就免疫了。
他是嫌麻烦。
弯弯绕太多，浪费时间。
他弯腰，把地上的编织袋拎了起来。
掂了掂。
然后，直接扔到了前台柜面上。
咚！
整个前台桌面，都往下沉了一寸。
“钱都在这儿了。”
谭傲天说。
“麻烦你，帮忙存进自动存取机。”
女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她今天见得多了，农民工，保洁员，存千儿八百的，取退休金的。
她以为又是来存几百块钱的。
可这个袋子砸在桌面上的动静，不对。
太沉了。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那个破洞，裂开了。
裂口一点点撕大。
一抹红色，从里面露了出来。
她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圆。
天哪。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用纸带捆着。
看厚度，一沓就是一万。
这袋子里……
“天啦！”
她失声叫了出来。
“这么多钱！”
整个大厅，齐刷刷回头。
女工作人员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谭傲天。
这回，不是看衣服了。
是看人。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太敢明白。
眼前这个人，不是穷酸，是真正的有钱人。
她干这行三年，见过揣爱马仕来存钱的，见过开劳斯莱斯来对账的。
拎着一个破编织袋，装着几千万现金来存的，头一回。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钱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是抢来的吧？
下一秒，她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几千万的假钞存进银行，那是白痴才干的事。
抢来的更不可能，谁抢了钱敢大白天扛进银行？门口全是监控。
“先……先生！”
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弯都快转出残影了。
满脸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您这边请，请随我来！”
“我们这边有VIP贵宾区，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为您服务！”
谭傲天拎起袋子，没动。
“我现在。”
他说。
“有资格享受VIP客户待遇了？”
“有有有！当然有！”
姑娘点头如捣蒜。
点得工牌都跟着晃。
谭傲天冷笑了一下。
他懒得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计较，都嫌掉价。
他拎着编织袋，朝VIP贵宾区走。
姑娘小跑着在前面带路，一路点头哈腰。
进了贵宾区，她连忙叫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看就是银行里管点事的。
“先生您好！”
谭傲天没跟他废话。
他把编织袋倒着拎起来，袋口朝下。
手一松。
哗————
钞票像开了闸的水，倾泻而下。
一沓，两沓，几十沓，几百沓。
砸在地上，铺开，堆起来。
红的，一片红。
在场的几名银行工作人员，全都傻了。
大气不敢出。
像看一场行为艺术。
存钱的人，把五千万像倒垃圾一样倒在地上。
这画面，谁能顶得住。
角落里，一个刚办完业务的老太太，找零都忘了拿。
她活了七十多年。
年轻时在纺织厂，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
那时候全村凑一凑，凑不出一万块。
现在，一个年轻人，把五千万像倒土豆一样倒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糊涂。
“这……”
西装男子咽了口唾沫，稳住表情。
“先生您好，我是贵宾区客户经理，免贵姓吴。”
他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这些钱……都是要存吗？”
“废话。”
谭傲天说。
“不存，我拿到这儿来晒太阳？”
吴经理讪讪一笑。
“存！马上存！”
“我立刻安排人办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这里一共有多少钱？”
“应该有五千万。”
谭傲天说。
“你们找人点一点。”
“点出来多少，算多少。”
在场几名工作人员，再次傻眼。
来银行存钱的，问自己存多少钱的，头一回见。
吴经理倒没再问。
有人来存钱，就是好事。
钱多钱少是惊喜。
来路正不正，跟他们没关系。
他一挥手。
“小张！小刘！小陈！小赵！”
四名工作人员匆匆过来。
四台点钞机，抬进了贵宾室。
哗哗哗哗。
四台机器同时开动。
那声音，跟下雨一样。
刚开始点，大门那边就有储户探头探脑地往贵宾区张望。
消息传得比点钞机快。
一个字都没瞒住。
有人存了五千万。
现金。
拿蛇皮袋拎来的。
大厅里排队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取号的小票都攥出了褶子。
这辈子离五千万最近的一次，就是现在了。
两个小时后。
点验完毕。
吴经理拿着单子，走路都是飘的。
“先生！”
“一共，五千万，整！”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干他们这行的，工资就那样，全靠放贷款和拉存款的提成。
平时一个月，能拉来几百万存款，就算烧高香了。
这一单，五千万。
提成一算，抵得上他两年多的工资。
能不高兴吗。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这笔大客户，今年年底的先进个人，稳了。
回去就把谭先生的资料建档，重点维护。
逢年过节，米面油安排上。
再来三个这种客户，他就能在总行年会上坐第一排了。
“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我马上给您办卡，把钱存进去。”
谭傲天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后不到十分钟。
一张崭新的黑金卡，连着身份证，一起交回他手上。
办卡的时候，吴经理问要不要设密码。
谭傲天随口说了六个数字。
吴经理的手一抖。
一般人设密码，生日，手机号，怕忘。
这位倒好，跟报门牌号似的。
他想提醒一句注意保密，话到嘴边又咽了。
人家存五千万跟搬砖似的，能怕这个？
卡面黑得发亮，边上一圈烫金。
存款一千万以上，黑金卡。
全行没几张。
吴经理双手奉上，腰弯成了虾米。
旁边那个前台姑娘，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现在的内心，一句话能概括。
早知道……
早知道看人别只看包。
那个袋子的破洞里，装着她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先生，以后您来办任何业务，直接找我！”
“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谭傲天点点头，把卡和身份证揣进裤兜。
“谢了。”
他说完，转身朝银行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