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刚走到大厅中间。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哐当!
哐当!哐当!
银行大门口的铁栅栏,一根接一根砸下来。
整面大门,瞬间封死。
还没等大厅里的人反应过来。
玻璃侧门被踹开。
先是大厅顶上的广播断了半句话。
然后是门口保安的一声响。
最后,就是铁栅栏砸下来的动静。
那声音,像一整面墙塌了。
六条蒙面大汉,鱼贯冲了进来。
黑丝袜蒙头,身挎黑色大皮包。
手里,端着枪。
“都别动!!”
为首一条大汉吼了一嗓子。
声若洪钟,震得玻璃嗡嗡响。
“我们只要钱,不要命!”
“谁敢乱动,就吃子弹!”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谭傲天站在原地,眉头挑了一下。
说实话。
他没想到。
他这辈子两次进银行办事,两次碰上抢劫。
上一次,是在别的城市。
也是刚进门,枪就顶上来了。
那次他懒得动手,趴在地上装了十分钟孙子,看完了劫匪的全套流程。
这一次,他刚存完五千万。
五千万啊。
要是让人抢走了,他没脸去见王铁衣。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看来这个社会,钱不好挣,铤而走险的人是真不少。
当然,也就是感慨一下。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人,两次劫案,真不至于。
他甚至还有点闲心,在心里点评了一下这帮劫匪挑日子的眼光。
将近中午。
押运车刚走。
工作人员换班吃饭。
银行里现金最足,守卫最空。
这帮家伙,是踩着点来的。
有备而来。
而且六个人,六个位置。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抢,是封门。
铁栅栏一落,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有枪,有袋子,有分工。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干过活的。
谭傲天心里给他们定了个性。
惯犯,亡命徒,不好惹。
正好。
不好惹的,才够热身。
“啊————!”
不知谁先尖叫了一声。
大厅里炸了锅。
男男女女,抱头的抱头,躲柜台的躲柜台。
有两个胆大的,撒腿就往侧门跑。
砰!
一声枪响。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大腿中弹,惨叫着栽倒在地。
血,顺着西裤往下淌。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喘。
亡命徒。
真敢开枪。
中枪的男人,被两个胆大的拖到了墙角。
血一路滴。
他疼得满头是汗,一声接一声地抽气。
没人敢上前。
枪就在那儿摆着。
这时候谁当英雄,谁就是尸体。
“跑?”
开枪的正是劫匪头目。
他身材高大,黑丝袜底下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还敢跑?”
“找死!”
他环视一圈,枪口扫过所有人。
“都给我蹲下,抱头,别乱动!”
“我保证不伤害你们。”
“但谁不听话乱跑,或者敢偷偷报警——”
他把枪抬了抬。
“枪,就要命。”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控制柜台!”
四名劫匪应声冲进柜台区。
枪口顶着银行工作人员的脑门。
黑色皮包,一个个扔过柜台。
“五分钟。”
“装满。”
“装不满,都去死。”
几名柜员脸色惨白,手抖得像筛糠。
不敢不听。
颤抖着打开保险柜,一沓一沓往皮包里塞。
这时候,一名劫匪闯进了VIP贵宾休息室。
他本来是进去搜刮的。
一进门,脚底下就踩到了什么。
低头。
满地钞票。
红彤彤,铺了一地,还堆着几座小山。
这名劫匪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亮得吓人。
“嗷————!!”
他兴奋得像野兽一样嚎了起来。
直接抢现成的!
太爽了!
贵宾室里的几名工作人员,紧锁着眉头,脸都绿了。
五千万啊。
刚点完,还没捂热乎。
押运车都还没来得及叫。
就赶上劫匪了。
他们齐齐看向大厅中间那个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谭先生。
霉,是真的霉到家了。
谭傲天站在大厅中央。
没蹲。
没抱头。
他靠着一根柱子,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六名劫匪,一冲进来就分散。
两个看人质,四个抢钱。
这个架势,摆明了是有预案的。
现在动手,他没法同时放倒六个人。
剩下的人质,会有生命危险。
谭傲天从不打没有把握的架。
等。
等他们拿到钱,汇合到一处。
再一锅端。
他目光扫过大厅,忽然,停在了角落里。
一个女人。
蹲在人质堆里,双手抱头。
她旁边还蹲着一对小情侣。
男的搂着女的,两个人抖成一团。
再旁边是个西装男,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姿态标准得像做过预案。
众生百态。
谭傲天一一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定住了。
就一眼。
谭傲天认出来了。
杜若兰。
那个在河边相识的女人。
那晚他夜跑经过河边,看她一个人坐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
他以为她要跳河。
冲过去,把她拽了回来。
然后两个人就着晚风,喝了一顿酒。
聊了一堆有的没的。
再然后,就拥吻在一起,滚进了河边草地。
差一点,就出事了。
那一夜之后,两个人谁也没留谁的联系方式。
萍水相逢,就是这样。
第一次见面就亲嘴互摸,事后想想,都尴尬。
不联系,体面。
其实那一晚,他记得挺清楚。
她喝多了,靠在栏杆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说,一个人要是做错了选择,还有没有回头路。
他说,有。
路是人走出来的,回头就是一脚的事。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
那晚月亮很亮。
风很软。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味道。
带一点酒味的。
谭傲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他一直不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只知道那晚她说是工作上的烦心事,一个人跑来河边吹风。
没想到。
会在这儿再碰上。
而且间隔这么短。
谭傲天心想,难道冥冥之中,自己跟她有缘?
今天的杜若兰,穿了一身白色衬衣,齐臀小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头发扎成马尾辫,额前留着一点刘海。
整个人漂亮又干练,透着一股活力。
她身材高挑,五官精致。
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大又亮。
往人堆里一放,跟黑暗里点了盏灯似的。
想不看见都难。
最难得的是。
蹲在满地尖叫的人质中间,她没哭,也没乱。
手抱着头,背挺得直。
那双眼睛一直在动,悄悄数着每一个劫匪的位置。
冷静得不像个普通女人。
谭傲天收回目光。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