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谭傲天没闲着。
他窝在床上,刷起了二手车软件。
原因很简单。
摩托车不方便。
进市区一遇交警关卡就得停,一耽误就是小半天。
买高档车?
没必要。
他对车从来不讲究,四个轮子能转就行。
挑了半个多小时,他锁定了一辆黑色大众。
年份不算新,车况不错,价格实在。
下单,付款。
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
字很好看。
“我去公司了。地的事,等你消息。”
落款一个“沈”字。
谭傲天给沈冰卿发了条微信。
“上午有点事,下午去公司。”
对面回得很快。
一个字。
“好。”
冰得像三九天的井水。
谭傲天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洗漱完,楼下门铃响了。
二手大众送到。
车是好车,就是旧了点。
谭傲天围着车转了一圈,一脚油门,声音还挺正。
满意。
其实买车这事,还有请假半天这事,都是有讲究的。
昨晚他跟铁血十三狼通过话。
十一个人,现在天天聚在东郊那个仓库,跟着王铁衣学拳。
一个个练得嗷嗷叫,实力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有王铁衣这个变态教官在,谭傲天去不去都一样。
听说这几天,苍龙被王铁衣收拾得最惨。
挨了三顿打,吃饭都蹲着吃。
可这个憨货越挨打越兴奋,做梦都在喊一招。
谭傲天一开始怀疑这家伙脑子有伤。
后来想通了。
练家子都这样。
挨打,是另一种上课。
去了公司也是睡觉。
那不如干点正事。
毒蛇帮那五千万,还堆在车库里。
四只口袋,摞在最角落,蒙着帆布。
搁在人家车库里,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今天正好,把钱取出来,存进银行。
办张卡,直接交给苍龙。
以后狼群的吃住开销,从卡里走,方便。
说干就干。
他打开后备箱,里面躺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
不知道沈冰卿从哪儿弄来的,装过什么,袋子边上印着俩褪色的大字。
正好派上用场。
谭傲天把四只口袋挨个拎出来,解开,往大编织袋里倒。
哗啦,哗啦。
一沓一沓的红票子,淌水一样淌进去。
倒完,他把袋口一扎,掂了掂。
沉甸甸的。
五千万,两百来斤。
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对他来说,就是一袋货。
以前在部队,武装越野,他背着四十斤装备跑二十公里,还能腾出空检查队形。
两百斤的东西扛肩上,跟没扛一样。
这些钱要是让铁血十三狼那帮家伙看见,非得嚎一嗓子不可。
王铁衣能当场来个后空翻。
他把袋子扛上肩,锁门,上车。
去哪个银行?
他没想好。
无所谓。
看到哪家进哪家,这些钱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要是搁别人身上,五千万存哪儿,取哪儿,怎么分批,得开会研究。
到他这儿,一个字。
存。
钱这种东西,只有花出去和压在人手底下,才算钱。
堆在车库,那就是四袋纸。
开出没两公里,前面一栋大楼,玻璃幕墙,蓝底白字。
龙国银行。
就它了。
谭傲天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备箱拎出大编织袋,往肩上一扛。
推门,进银行。
一个男人,扛着一袋子五千万现金,大摇大摆走进银行。
这场面,够霸气的。
可惜没人看出来。
银行这种地方,办业务是分等级的。
普通人,取号,排队,站得腿酸。
VIP客户,专用窗口,插队合法。
顶级VIP,一对一,专门的客户经理伺候着,喝着茶就把钱办了。
VIP也分三档。
金卡,存款五十万以上。
白金卡,一百万以上。
黑金卡,一千万以上。
而且卡里的钱必须一直保持在相应数字上,掉了档,待遇跟着掉。
谭傲天其实有张卡,里面的钱不少。
可他这个人懒。
懒得专门跑哪家银行,办了这么多年来,那张卡一直在别的城市睡着。
他扛着编织袋,走到前台。
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眉眼乖巧,工牌擦得锃亮。
取号机就在门口,吐出一张小票。
前面排着十七个人。
谭傲天看了一眼,没动。
排队没问题。
问题是,他这袋东西,不好排。
两百来斤,扛进去往哪儿搁?
搁地上,后面的人得以为他是来收废品的。
他犹豫了两秒。
还是决定先问问。
“你好。”
谭傲天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我想存笔钱,怎么弄。”
姑娘抬头。
先看见一张脸,长得还挺精神。
再看见地上那个袋子。
灰扑扑,脏兮兮,边角磨出了毛,还破了个洞。
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存钱的话,请到门口自动取号机取号。”
“取完到休息区等着。”
“听到语音播报,去相应柜台办理。”
一段话说得熟练,也不冷不热。
标准话术。
谭傲天点点头。
“行。”
“不过我存的有点多。”
“听说你们银行有那种,专门给VIP客户的一对一服务?”
姑娘眉头一挑。
她上下打量了谭傲天一遍。
这身衣服,超市打折区的水准。
这个袋子,收废品的都嫌弃。
一对一服务?
她差点笑出来,硬是忍住了。
“先生。”
“每家银行都有VIP一对一服务。”
“但前提是——您得有钱,成为我们的VIP客户。”
她一字一顿。
“请问,您是我们龙国银行的VIP客户吗?”
“哦,不是。”
谭傲天说。
“我第一次来你们银行办业务。”
“那不就结了。”
姑娘不耐烦地摆摆手。
话锋已经把人往外赶了。
“既然不是VIP客户,就老老实实取号排队。”
“别耽误我时间,后面还有人等着。”
“不想排队,那边有自动存取机,您自己去存。”
谭傲天看着她。
没生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
银行这地方,来来往往全是钱。
工作人员天天被钱熏陶着,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看人先看包,看脸先看表。
势利眼的程度,比外面还专业。
没钱的人一进门,就自带三分低人一等。
因为接待有钱人,他们有提成,有业绩,有好脸色可换。
而接待他这种“拎破袋子的”,在他们看来,纯属浪费上班时间。
他也不恼。
这种人,他见多了。
以前部队驻训,地方上有些人来慰问,也是这套眼神。
先看车,再看牌子,最后看人。
车好牌子硬,笑容标准十颗牙。
车破牌子没,茶都不给你续。
谭傲天后来干脆不去了。
省得耽误人家小姐宝贵的上班时间。
谭傲天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编织袋。
又抬头,看了看那位姑娘。
脸上居然还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