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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易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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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洛阳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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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地窖。 昏黄的油灯下,血腥气混合着霉味。沈清秋靠墙而坐,脸色苍白,胸前的剑伤草草包扎,仍在渗血。阿史那、柳飞、周洪等人或坐或卧,人人带伤,李黑伤势最重,胸口中箭,虽已取出箭簇,敷上金疮药,但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地窖内一片沉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 厉峰坐在角落,撕下衣襟,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面无表情。他带来的十余名黑衣汉子,如今只剩六人,个个带伤,沉默地处理伤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沈清秋等人。 双方虽是“并肩”杀出重围,但彼此心知肚明,这只是权宜之计。青龙会与沈清秋,是敌非友。厉峰出手相救,必有图谋。 “为何救我们?”沈清秋打破沉默,声音沙哑,目光直视厉峰。 厉峰包扎伤口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清秋,眼神复杂:“屠堂主的命令。” “屠千仞?”沈清秋冷笑,“他想抓我回去,还是杀我?” 厉峰摇头:“堂主只说,将你安全带离洛阳,护你周全。其他,未说。” 沈清秋眉头微皱。屠千仞这命令,透着古怪。青龙会武昌分坛坛主雷震天死在他手,屠千仞亲自追杀,若非阿史那及时赶到,他已死在落雁泽。如今屠千仞却命厉峰救他,还要护他周全?是屠千仞自己的意思,还是青龙会更高层的命令?易水寒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回响——“那位……不会放过你”。青龙会背后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是否与屠千仞此举有关? “你们青龙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柳飞忍不住问道,语气不善。他与青龙会有血海深仇,若非形势所迫,早已拔刀相向。 厉峰瞥了柳飞一眼,淡淡道:“我只奉命行事。至于堂主和会主有何打算,非我所知。”他顿了顿,又道,“今日公审大会,你当众揭穿青龙会囤积军械,已彻底得罪岳不群和那位。现在,整个江湖,整个朝廷,都想要你的命。唯有青龙会,或许能给你一线生机。” “生机?”沈清秋笑了,笑容冰冷,“是作为棋子,被你们利用的"生机"吧?屠千仞救我,无非是想用我来牵制岳不群,或者,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是那批军械的下落,还是易水寒临死前对我说了什么?” 厉峰沉默。沈清秋说中了他的心思。屠千仞确实想从沈清秋身上得到某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不知,但绝非善意。 “无论如何,眼下你们无处可去。”厉峰转移话题,“洛阳已全城戒严,东厂、锦衣卫、各派高手,正在大肆搜捕。岳不群不会放过你,那位……更不会。这处染坊是我青龙会早年布置的暗桩,还算安全,但非久留之地。待风头稍过,须尽快离开洛阳。” 沈清秋不再多问。厉峰说得对,眼下他们伤痕累累,强敌环伺,确需喘息之机。至于青龙会意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闭上眼,运功疗伤。今日力战岳不群,又经一番血战突围,伤势加重,内息紊乱,需尽快调理。 阿史那、柳飞等人也各自调息。厉峰则安排手下警戒,自己盘膝运功,眼神却不时扫向沈清秋,带着审视与疑惑。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何特殊,能让屠堂主不惜与岳不群撕破脸,也要保他? 一夜无话。次日,地窖入口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是厉峰派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了。厉峰开启暗门,一名黑衣汉子闪身而入,神色凝重。 “如何?”厉峰问。 “岳不群以武林盟主名义,发布"江湖追杀令",悬赏十万两,取沈清秋首级。朝廷亦下旨,凡擒杀沈清秋者,封千户,赏万金。如今洛阳城内城外,遍布眼线,各门各派,乃至黑道人物,皆在搜寻沈公子踪迹。”探子快速禀报。 柳飞等人脸色一沉。十万两,千户侯,如此重赏,江湖中人为之疯狂。他们已成众矢之的,寸步难行。 “还有,”探子继续道,“岳不群为"正视听、肃清余孽",三日后,将在天武盟演武场设"洛阳擂",邀天下英雄打擂。宣称,若有能擒杀沈清秋者,可当场获得十万两赏金,并得华山派、天武盟共同保荐,入朝为官。若有能提供沈清秋确凿下落,助朝廷擒拿者,赏五千两,保举入天武盟。” “洛阳擂?”沈清秋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他是要以我为饵,钓天下英雄,为他卖命。同时,借此机会,彰显其武林盟主权威,整合各派力量。” “正是。”探子点头,“如今各派摩拳擦掌,皆想借此扬名立万,或得厚赏。岳不群此计,可谓一石二鸟。” 阿史那沉声道:“岳不群好算计。以重赏为饵,驱使江湖人为其前驱。我们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洛阳不能再留,必须尽快离开。” 厉峰却摇头:“离开?谈何容易。如今四门紧闭,严加盘查,只进不出。城外要道,皆有重兵把守,各派高手巡逻。你们伤重,如何闯得出去?” 沈清秋沉吟片刻,缓缓道:“岳不群设擂,意在逼我现身。我不现身,他这擂台,便成了笑话。他必会想方设法,逼我出来。” “沈兄弟,你莫非想……”阿史那脸色一变。 沈清秋看向厉峰:“厉坛主,屠堂主命你护我周全,可说过,听我调遣?” 厉峰目光一闪:“堂主只说,护你周全,助你脱困。若有需要,我可酌情相助。” “好。”沈清秋站起身,尽管牵动伤口,眉头微皱,但身姿依旧挺拔,“那便请厉坛主,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我要上洛阳擂。” 地窖内一片死寂。阿史那、柳飞等人骇然看着沈清秋,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岳不群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你还要去擂台上送死? 厉峰也愣住了,半晌,才道:“你……想去送死?” 沈清秋摇头,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岳不群要杀我,不必设擂。他设擂,一是为引我现身,二是为彰显其"公正",堵天下悠悠之口。我若不敢现身,便是心虚,坐实罪名。我若现身,当众挑战,他反而不能公然围杀,否则便是心虚,便是杀人灭口。擂台之上,众目睽睽,是唯一能与他当面对质,揭露其真面目的机会。” 阿史那急道:“即便如此,你伤重未愈,如何能敌岳不群?擂台上刀剑无眼,他若下杀手,你……” “我不会与岳不群打擂。”沈清秋打断他,“我上擂台,是为说话,不是为打架。我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将岳不群与青龙会勾结,陷害于我,图谋不轨的真相,公之于众。那些军械证据,我已交给柳清风,但柳清风态度暧昧,未必敢公开。我需要亲自去说,去问,去对质。” 他看向厉峰:“厉坛主,你青龙会既想保我,便需助我上擂。你们在洛阳必有内应,可设法让我混入人群,靠近擂台。我只需一刻钟,在擂台上说完该说的话,揭露该揭露的真相。之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如何?” 厉峰盯着沈清秋,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这个年轻人,重伤在身,强敌环伺,却依然冷静如冰,谋划着绝地反击。这份胆识,这份心性,着实可怕。难怪屠堂主对他另眼相看。 “你想在擂台上,与岳不群当面对质,揭露他与青龙会勾结?”厉峰缓缓道,“你可有确凿证据?公审大会上,那些军械和书信,已被岳不群说成伪造。柳清风等人态度不明,未必会支持你。你孤身一人,如何取信于天下英雄?” 沈清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非金非铁的令牌,正面刻着青龙,背面刻着“御”字。“这是从易水寒身上搜出的令牌,是宫中大内侍卫统领的令牌。易水寒临死前说,青龙会背后之人,位高权重,在朝在野皆有势力。这块令牌,便是线索。” 他又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是一份名单。“这是我从那三口铁木箱的夹层中找到的,应是青龙会收买的部分朝中官员名单。上面有姓名、官职,以及收受贿赂的数额、时间。虽不完整,但足以证明,青龙会势力已渗透朝堂。” 厉峰接过令牌和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令牌,他认得,确实是宫中大内之物。那份名单,虽只瞥见几个名字,却让他心惊肉跳,那皆是朝中要员,其中不乏身居高位者。若此名单公开,朝野必将震动! “这名单……你是如何得到?”厉峰声音干涩。 沈清秋淡淡道:“天意。或许是易水寒早有准备,将名单藏在军械箱中,以防不测。也或许是青龙会内,有人想借我之手,扳倒某些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名单,加上那块令牌,加上易水寒临死之言,加上那些军械,足以让天下英雄,对岳不群,对青龙会,产生怀疑。” 他看向厉峰,目光如炬:“厉坛主,你青龙会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吧?有人想我死,有人却想我活。有人与岳不群合作,有人却想扳倒他。屠千仞救我是为何,我不清楚。但若你想青龙会继续存在,若你不想成为某些人棋盘上的弃子,便该知道如何选择。” 厉峰沉默良久。沈清秋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疑虑。青龙会内部,确实暗流涌动。总舵主神秘莫测,高层各怀心思。屠千仞对沈清秋的态度,也透着古怪。他厉峰虽是武昌分坛副坛主,但在青龙会高层眼中,也不过是棋子。今日救沈清秋,是奉命行事,但何尝不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要我如何助你?”厉峰最终问道。 “第一,我需要一份洛阳城内,各派势力分布图,尤其是擂台周围,岳不群的部署。第二,我需要你安排人手,在擂台下散布消息,就说我沈清秋,将现身洛阳擂,当众揭露岳不群与青龙会勾结,阴谋造·反的铁证。消息要隐秘,但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尤其是那些对岳不群不满,或心存疑虑的门派。第三,”沈清秋顿了顿,“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柳清风。”沈清秋缓缓道,“天武盟盟主,武当出身,在江湖中威望极高。公审大会上,他两次阻拦岳不群用刑,要看证据,态度暧昧。此人,是敌是友,需查清楚。若能争取到他,或至少让他保持中立,我上擂台,便多了几分把握。” 厉峰沉吟:“柳清风此人,表面正直,实则圆滑。他与岳不群素有嫌隙,但也不愿得罪朝廷和青龙会背后的势力。要争取他,难。不过,他有一女,名柳依依,年方二八,性情刚烈,好打抱不平。或许可从其女入手。” “柳依依……”沈清秋记下这个名字,又道,“此外,名单上这些人,背景、立场,也需查清。尤其那些与岳不群、青龙会往来密切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厉峰点头:“我会尽力。但时间紧迫,三日后便是洛阳擂。你伤势未愈,如何上台?” 沈清秋盘膝坐下,闭目运功:“三日,够了。烦请厉坛主,为我护法。这三日,我要疗伤冲关,恢复功力。” 厉峰看着沈清秋沉静的面容,心中震动。此子重伤在身,却要在三日内疗伤冲关,这是何等自信,又是何等疯狂?但他没有多问,只点点头,退到一旁,吩咐手下严密警戒,任何人不得打扰。 阿史那、柳飞等人,虽担忧,但也知沈清秋心意已决,多说无益。他们能做的,只有抓紧时间疗伤,恢复战力,准备三日后的生死之战。 地窖重归寂静。沈清秋心无旁骛,运起紫霞神功,调动全身内力,冲击受损经脉,化解淤血,修复伤势。他知此去九死一生,但别无选择。岳不群步步紧逼,江湖已无他容身之地。唯有用最激烈、最公开的方式,撕开那道伪善的面具,他才有生路,真相才有大白之日。 婉儿,福伯,易前辈……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 三日后,洛阳擂,他将以身为剑,刺破这漫天阴霾。 …… 三日后,天武盟演武场。 擂台高筑,旌旗招展。台下人山人海,各派武林人士、江湖豪客、洛阳百姓,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高台上,岳不群端坐正中,左右依旧是少林玄慈、武当冲虚、丐帮解风、峨眉灭绝、崆峒木灵子、点苍谢烟客、天武盟主柳清风。但今日,高台一侧,还多了几张椅子,坐着几位身着官服之人,为首者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东厂提督曹少钦。曹少钦身旁,则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朝廷大员亲临,更显此次洛阳擂分量。 擂台两侧,竖着两根高杆,悬挂两条白布横幅,上书:“诛逆除奸,以正江湖”,“悬赏十万,擒杀沈逆”。杀气腾腾。 岳不群起身,对台下众人拱手,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洛阳擂,一为诛杀逆徒沈清秋,清理门户;二为悬赏缉凶,以正视听。凡能擒杀沈清秋者,赏金十万,保举入朝;凡能提供其下落者,赏五千,入天武盟。擂台之上,生死不论,各凭本事!” 台下群情激昂,议论纷纷。十万两黄金,千户侯,这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赏格。各派高手,江湖亡命,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也有少数人冷眼旁观,窃窃私语。 “听说沈清秋在公审大会上,拿出了青龙会军械的证据,还有宫中令牌,一份名单……岳掌门说是伪造,可我看柳盟主、玄慈方丈他们,脸色不太对啊。” “嘘!慎言!岳掌门乃武林盟主,德高望重,岂会诬陷弟子?定是沈清秋那魔头伪造证据,诬陷岳掌门!” “可易水寒临死前的话,你也听到了。青龙会背后有人,位高权重……这事儿,透着邪乎。” “管他呢!十万两黄金,千户侯,够咱们几辈子花了!沈清秋再冤,关咱们屁事!若能拿下他,这辈子就值了!” 便在此时,擂台下一阵骚动,有人高喊:“沈清秋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向擂台。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似乎重伤未愈,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扫过高台上众人,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 正是沈清秋。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沈清秋竟真敢来!而且,是孤身一人!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化为震怒:“逆徒!你还敢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清秋不理他,径直走上擂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位,我沈清秋今日来此,非为打擂,只为说几句话。说完,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台下渐渐安静,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公审大会上,我拿出青龙会军械,宫中令牌,以及一份名单。岳不群说那是伪造,说我与易水寒勾结,诬陷于他。好,今日,我便在此,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问几个问题。” 沈清秋目光如电,直视岳不群:“岳不群,你说我杀害雷震天,劫夺贡品。请问,雷震天为何出现在武昌?他奉谁之命,与青龙会"血手"屠千仞会面?所为何事?” 岳不群冷笑:“雷长老奉我之命,前往武昌调查青龙会不法之事。与屠千仞会面,是为探查青龙会虚实。此乃我华山派机密,岂能告知于你?” 沈清秋不置可否,又问:“好。那我再问,那批所谓"贡品",究竟是何物?岳掌门口口声声说是西域珍宝,有"不死药",请问,不死药何在?可能拿出让天下英雄一观?” 岳不群语塞,随即厉声道:“不死药已被你劫走,我如何拿出?沈清秋,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拖延时间!诸位,此子巧言令色,妖言惑众,莫要听他胡言!谁愿上台,擒杀此獠,赏金十万,立刻兑现!” 台下蠢蠢欲动,但沈清秋方才两问,已让不少人心生疑窦。雷震天之死,贡品之谜,确有许多疑点。岳不群避而不答,只以重赏诱人,未免有杀人灭口之嫌。 “岳掌门何必着急?”沈清秋淡淡道,“我的话还未说完。你说我与青龙会勾结,那我问你,青龙会武昌分坛的军械库,藏在落雁泽深处,此事你可知道?青龙会与漕帮勾结,转运军械,图谋不轨,此事你可知道?青龙会背后,有朝中重臣支持,此人位高权重,意图谋反,此事,你又是否知道?” 他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岳不群脸色铁青,台下众人更是哗然。青龙会军械库,朝中重臣支持,意图谋反……这若是真的,那便是泼天大案! “住口!”岳不群拍案而起,须发皆张,“逆徒!你竟敢在此污蔑朝中大臣,其心可诛!来人,给我拿下此獠,就地正法!” “慢着!”一直沉默的柳清风忽然开口,他站起身,对岳不群道:“岳掌门,沈清秋所言,虽是一家之言,但事关重大,不可不查。他既说青龙会军械库在落雁泽,又有青龙会与朝中重臣勾结,意图谋反,何不派人去落雁泽查验?若他所言是虚,再杀不迟。若他所言是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众人,“那便是动摇国本之大案,在座诸位,皆难逃干系。” 柳清风此言一出,高台上众人神色各异。玄慈、冲虚等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曹少钦、骆养性脸色阴沉。岳不群更是眼中杀机毕露。 “柳盟主,你此言何意?莫非你相信这逆徒的鬼话?”岳不群冷声道。 柳清风不卑不亢:“柳某只相信证据。沈清秋在公审大会上拿出的军械、书信,柳某已派人查验,笔迹、印章,皆不似伪造。落雁泽是否有军械库,一查便知。至于朝中重臣勾结青龙会……”他看向曹少钦、骆养性,“曹公公,骆指挥使,此事关系朝廷安危,东厂、锦衣卫,是否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曹少钦尖声笑道:“柳盟主说笑了。青龙会乃江湖匪类,朝廷早已下令剿灭。至于什么朝中重臣勾结,纯属无稽之谈。沈清秋此贼,为脱罪责,胡乱攀咬,其心可诛。岳掌门,何必与他多言,拿下便是。” 骆养性也道:“不错。沈清秋罪证确凿,不必再查。擂台之上,生死不论,岳掌门,请便。” 岳不群得到曹少钦、骆养性支持,心中大定,对柳清风道:“柳盟主,你也听到了。此贼妖言惑众,罪该万死。今日洛阳擂,便是为此贼而设。谁愿上台,擒杀此獠?” 台下,重赏之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一名虬髯大汉跃上擂台,手持一双铜锤,声如洪钟:“俺"震天锤"王彪,愿取此贼首级,领十万赏金!” 说罢,不待沈清秋回应,双锤一摆,砸向沈清秋头颅!锤风呼啸,势大力沉,竟是要将沈清秋立毙锤下! 沈清秋重伤在身,不敢硬接,身形一侧,避过双锤,无锋剑出鞘,点向王彪手腕。王彪变招也快,双锤回扫,砸向剑身。沈清秋剑尖一颤,避开锤锋,刺向王彪肋下。两人战在一处。 王彪锤法刚猛,沈清秋剑法轻灵,但伤势影响,身法稍滞,一时竟被王彪双锤压制,险象环生。台下众人看得揪心,岳不群嘴角泛起冷笑。 但数招过后,沈清秋渐渐适应,剑法展开,如行云流水,虽内力不济,但招数精妙,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王彪杀招。又过十招,沈清秋看准王彪一个破绽,一剑刺中其手腕。王彪惨叫一声,铜锤脱手,沈清秋飞起一脚,将其踢下擂台。 “承让。”沈清秋收剑,气息微乱,脸色更白。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呼。沈清秋重伤之下,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击败“震天锤”王彪,其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岳不群脸色一沉。王彪虽非一流高手,但也算成名人物,竟如此快败下阵来,着实丢脸。他看向台下,使了个眼色。 立刻,又有一人跃上擂台,此人身形瘦高,手持长剑,冷声道:“华山派弟子,林平之,请沈师兄指教。” 竟是华山派弟子!而且,是岳不群的亲传弟子林平之!台下哗然。岳不群竟派自己弟子上台,这是要清理门户,还是……杀人灭口? 沈清秋看着林平之,这个昔日同门,如今却要刀剑相向。他心中涌起一丝悲凉,但很快压下,平静道:“林师弟,请。” 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长剑一抖,使出华山剑法,攻向沈清秋。林平之得岳不群真传,剑法精妙,内力深厚,远非王彪可比。沈清秋伤势未愈,内力不济,顿时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精妙剑招,苦苦支撑。 台下,阿史那、柳飞等人混在人群中,看得心急如焚。沈清秋伤势太重,久战必败。但他们不能出手,一旦暴露,便是围杀之局。 高台上,岳不群嘴角冷笑更浓。林平之是他精心培养的弟子,剑法已得他七成真传,对付重伤的沈清秋,绰绰有余。今日,便要在这擂台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沈清秋毙于剑下,以绝后患! 擂台上,沈清秋险象环生,林平之剑招越来越狠,招招致命。眼看沈清秋便要伤于剑下,忽然,林平之剑势一缓,低声道:“沈师兄,对不住了。” 沈清秋一怔。林平之剑招忽然变得飘忽,看似凌厉,实则留有余地。他在……放水? 不及细想,林平之已低喝道:“小心身后!”同时,一剑刺向沈清秋左肩,看似凶狠,实则偏了三分。 沈清秋会意,身形急退,但脚下似乎一滑,踉跄一步,露出破绽。林平之长剑如影随形,刺向沈清秋胸口。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便要穿胸而过! 台下众人惊呼,岳不群眼中闪过喜色。但就在剑尖及体刹那,沈清秋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过剑锋,同时无锋剑反手一撩,点在林平之手腕。林平之“啊”一声,长剑脱手,沈清秋顺势一掌,印在其胸口。林平之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下擂台。 胜负已分。沈清秋胜,但胜得侥幸。林平之最后那一剑,似乎收力了?台下有人看出端倪,窃窃私语。 岳不群脸色铁青。林平之是他亲传弟子,竟也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巧妙”。他冷冷瞥了一眼被扶起的林平之,眼中寒光一闪,但未多言,只对台下喝道:“还有谁愿上台?” 连败两人,其中还有华山派高徒,台下跃跃欲试者,顿时少了许多。十万两黄金虽好,也要有命拿。沈清秋虽重伤,但剑法高明,心思机敏,绝非易与之辈。 便在此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岳掌门,何必让这些小辈送死?老夫来会会这位沈少侠。”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掠上擂台,身法如鬼似魅,竟无人看清他如何上台。来人是个干瘦老者,身着灰袍,面皮蜡黄,双目狭长,闪着毒蛇般的光芒。 台下有人惊呼:“是"百毒叟"阴无情!他竟也来了!” 阴无情,黑道巨擘,擅用毒,武功诡异,心狠手辣,在江湖中凶名赫赫。没想到,连他也被十万两黄金引来。 岳不群眼中闪过喜色。阴无情武功高强,用毒更是防不胜防,有他出手,沈清秋必死无疑。“阴老先生愿出手,岳某感激不尽。若能擒杀此獠,赏金分文不少。” 阴无情嘿嘿一笑,看向沈清秋,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沈少侠,听说你剑法不错。可惜,今日要死在老夫手上。放心,老夫的毒,很快,不疼。” 沈清秋心中一沉。阴无情之名,他听过。此人用毒之术,出神入化,防不胜防。他重伤在身,内力不济,如何抵挡? 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战。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无锋剑,沉声道:“请。” 阴无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灰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沈清秋,同时袖中飞出数点寒星,腥臭扑鼻,显然淬有剧毒!沈清秋挥剑格挡,剑光如幕,将毒针尽数击落。但阴无情身法诡异,已贴近身前,枯瘦的手掌,漆黑如墨,拍向沈清秋胸口! 毒掌!沈清秋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但擂台狭小,退无可退。眼看毒掌及体,忽然,台下传来一声娇叱:“以多欺少,好不要脸!本姑娘来会会你!” 一道红影掠上擂台,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卷向阴无情手腕!阴无情猝不及防,缩手后退,看向来人,眼中闪过惊异。 来人是个红衣少女,年约十六七岁,明眸皓齿,英气勃勃,手持长鞭,挡在沈清秋身前,对阴无情怒目而视。 台下有人认出:“是柳盟主的千金,柳依依!” 柳清风脸色一变,喝道:“依依!胡闹!下来!” 柳依依却不理,对沈清秋道:“喂,你伤得不轻,先下去疗伤。这老毒物,本姑娘对付!” 沈清秋愕然。柳依依?柳清风之女?她为何上台助他? 不及细想,阴无情已怒极反笑:“小丫头,找死!”毒掌再出,拍向柳依依。柳依依长鞭挥舞,鞭影重重,竟将阴无情逼得一时难以近身。但她武功毕竟不如阴无情,数招过后,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沈清秋岂能让一女子为自己涉险,强提内力,便要上前相助。忽然,他耳中传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沈少侠,速下擂台,向东三百步,有马车接应。柳姑娘自有柳盟主相救,勿虑。” 传音入密!沈清秋心中一凛,看向高台。柳清风面沉如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焦急,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清秋瞬间明白。柳依依上台,是柳清风授意,为的是制造混乱,给他创造脱身机会!柳清风,果然并非岳不群一党! 他不再犹豫,对柳依依道:“柳姑娘,多谢!”身形一闪,跃下擂台,向东疾奔。 “想走?”岳不群厉喝,“拦住他!” 台下各派高手、东厂番子、锦衣卫,纷纷扑上。但柳依依长鞭挥舞,拦在擂台边,暂时阻住去路。柳清风也起身,对岳不群道:“岳掌门,小女顽劣,待柳某将她带下,再擒沈清秋不迟。”说罢,竟也跃下高台,去“抓”柳依依。 台上台下,一片混乱。沈清秋趁此机会,已冲出人群,向东疾奔。身后,喊杀声震天,无数人影追来。 三百步外,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候。车夫是个精瘦汉子,对沈清秋低喝:“上车!” 沈清秋跃上马车,马车立刻疾驰,冲入洛阳纵横的街巷。身后,追兵渐远。 马车内,沈清秋喘息未定,看向车夫:“阁下是?” 车夫不答,只道:“柳盟主让我转告沈少侠,今日之事,他已尽力。青龙会水太深,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非一人之力可抗。沈少侠速离洛阳,隐姓埋名,或许可保性命。那份名单……柳盟主会暗中调查,若有消息,会设法告知。” 沈清秋默然。柳清风果然选择了暗中相助,而非公开对抗。这也难怪,岳不群势大,又有东厂、锦衣卫支持,柳清风身为天武盟主,牵涉太广,不能轻易表态。 “替我谢过柳盟主。”沈清秋抱拳,“今日之恩,沈某铭记。” 马车在洛阳小巷中穿梭,甩开追兵,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院落。车夫道:“沈少侠,此院有密道,可通城外。速去。” 沈清秋下车,对车夫一揖,转身入院。院中早有接应之人,引他进入一间柴房,掀开地砖,露出一条幽深地道。 “从此地道出城,城外有人接应。沈少侠,保重。” 沈清秋不再多言,踏入地道。身后,地道口缓缓合上。黑暗笼罩,前路未卜。 洛阳擂,他以重伤之躯,连败两敌,揭露岳不群阴谋,虽最终未能彻底翻盘,但已让天下英雄看到疑点,更赢得了柳清风的暗中相助。而柳依依的突然出现,柳清风的暗中安排,也让他看到,江湖中,并非所有人都站在岳不群一边。 只是,经此一闹,岳不群必不会善罢甘休。前路,更加艰险。 但沈清秋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岳不群,青龙会,那位神秘的“大人物”……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一切,彻底揭开。 地道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而江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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