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沱,鬼见愁弯道。
晨雾未散,汉水涛声如雷。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狰狞的礁石在激流中时隐时现,水流至此,拧成一个个可怖的漩涡,发出鬼哭般的呜咽。五艘吃水颇深的漕船,正排成一线,小心翼翼地在湍急的江水中挪动。船身漆着漕帮的黑色标记,船帆半收,船工喊着号子,舵手全神贯注。中间那艘最大的船上,漕帮帮主郭威,与青龙会副坛主“鬼爪”厉峰并肩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岸。
“厉坛主,这龙王沱果然凶险。”郭威看着前方狰狞的礁石,眉头紧皱,“早知如此,宁可绕远些,也不走这鬼门关。”
厉峰脸色苍白,一双手笼在袖中,声音尖细:“郭帮主多虑了。此地虽险,但正因如此,无人敢在此设伏。沈清秋那小子此刻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疗伤,岂敢来此?加快速度,过了这道弯,前面就平缓了。”
郭威点头,正要下令,忽听船底传来几声沉闷的“咚咚”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船板。他脸色一变:“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中间两艘船的船舱底部,忽然传来船工惊恐的呼喊:“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几乎同时,两岸峭壁之上,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数十支淬毒弩箭,如飞蝗般射向船队,目标直指舵手、水手,以及那些身着黑衣的青龙会会众。惨叫声接连响起,数人中箭落水,船只顿时失控,在激流中打转。
“有埋伏!”厉峰厉喝,身形一晃,已挡在郭威身前,双袖挥舞,竟将射向郭威的几支弩箭卷飞。他双手自袖中探出,十指漆黑,指甲尖锐如钩,正是其成名兵器“鬼爪”。
郭威也非庸手,拔刀在手,厉声喝道:“敌袭!结阵防御!堵漏!”
但船已漏水,又在激流中失控,船上帮众乱作一团。左岸芦苇丛中,数条小舟如箭射出,快速靠近货船。为首一条小舟上,柳飞跃身而起,手中钢刀劈翻一名试图阻拦的漕帮弟子,落在中间货船甲板上。李黑、周洪紧随其后,带人冲向船舱,目标明确——那些用铁链锁死的铁木箱!
“找死!”厉峰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扑向柳飞。漆黑鬼爪带起腥风,直掏柳飞心窝。柳飞挥刀格挡,“铛”一声,钢刀竟被鬼爪生生抓出数道深痕,一股阴寒毒辣的气劲顺刀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厉峰武功,果然在郭威之上!
柳飞咬牙,展开身法,不与厉峰硬拼,只缠住他,为李黑等人争取时间。李黑、周洪已带人冲入船舱,用利斧砍断铁链,正要抬箱,船舱内忽然窜出数名黑衣汉子,手持分水刺,围攻上来。这些都是青龙会埋伏在货船中的好手,一直隐忍不发,此刻骤然发难,李黑、周洪等人顿时陷入苦战。
右岸峭壁上,阿史那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一名正要挥刀砍向李黑的青龙会会众咽喉。他身旁十名西域刀客,箭无虚发,压制着船上反击的敌人。但船队人数毕竟占优,且训练有素,初时混乱后,很快稳住阵脚,在郭威和厉峰指挥下,开始反击。弩箭对射,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水流声混杂一片,鬼见愁弯道,瞬间成了修罗杀场。
沈清秋隐在左岸一块巨岩后,目光冷静地扫视战场。局势胶着,李黑等人被青龙会好手缠住,难以抢到铁木箱。柳飞在厉峰猛攻下,已落下风,险象环生。阿史那的箭虽准,但敌人已有防备,纷纷寻找掩体,杀伤大减。
不能再等了。沈清秋身形一动,如一道青烟,掠过水面,落在中间货船船头。无锋剑出鞘,直刺正与柳飞缠斗的厉峰后心!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厉峰正全力猛攻柳飞,忽觉背后寒气刺骨,心中警兆大生,顾不得柳飞,身形急旋,鬼爪反手抓向剑身。“叮!”一声脆响,鬼爪与无锋剑相击。厉峰只觉一股沉重如山、却又带着撕裂般锋锐的气劲透爪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三步,心中骇然:好强的内力!好怪的剑!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沉静如水的青年,持剑而立,正是画像上那个“魔头”沈清秋!
“沈清秋!果然是你!”厉峰又惊又怒,尖声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便让你葬身这汉水之中!”
沈清秋不答,剑光再起,直取厉峰咽喉。他一出手,便是“无锋剑法”中的杀招,剑势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厉峰所有退路。厉峰不敢怠慢,鬼爪挥舞,施展出毕生绝学“幽冥鬼爪”,爪影重重,腥风扑面,与沈清秋战在一处。
另一边,郭威见沈清秋现身,眼中闪过杀机,挥刀便欲上前夹攻。柳飞岂容他得逞,忍着手臂酸麻,挥刀拦住郭威。两人刀来刀往,斗在一处。郭威刀法沉雄,内力深厚,柳飞伤势未愈,渐渐不支。
沈清秋与厉峰之战,却是另一番景象。厉峰“幽冥鬼爪”阴毒狠辣,专攻要害,且爪上淬有剧毒,沾之即亡。但沈清秋“无锋剑法”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封住厉峰攻势。更让厉峰心惊的是,沈清秋剑上蕴含的内力,精纯浑厚,远超其年龄应有之境,且隐隐克制他的阴寒爪力。不过十数招,厉峰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此子武功,怎会进步如此神速?!”厉峰心中大骇。他知沈清秋杀了雷震天,硬接屠千仞一掌,本以为其已是强弩之末,没想到仍有如此战力!他却不知,沈清秋得西域奇遇,又经生死磨砺,武功早已非昔日可比,虽伤势未愈,但对付他这等角色,仍游刃有余。
沈清秋看准厉峰一个破绽,无锋剑陡然加速,一剑刺入其爪影之中。“嗤!”一声轻响,剑尖刺中厉峰左肩。厉峰惨哼一声,左肩衣衫瞬间被剑气绞碎,血肉模糊,一股凌厉气劲透体而入,让他半身酸麻。他心中惊惧,再也顾不得颜面,虚晃一爪,抽身后退,竟是要逃!
“想走?”沈清秋冷喝,剑光如影随形,封死其退路。厉峰咬牙,右手鬼爪猛地掷出,射向沈清秋面门,同时身形急退,竟是要跳船逃生。沈清秋挥剑击飞鬼爪,正要追击,忽听船舱内传来李黑一声惨呼。
沈清秋心中一凛,回头看去。只见船舱内,李黑胸口插着一柄分水刺,踉跄后退,被周洪扶住。围攻他们的数名青龙会好手,已倒下大半,但那二十口铁木箱,却只搬出三口。剩余箱子,被数名黑衣死士死死护住,一时难以得手。而船底漏水越来越严重,船身已开始倾斜。
“撤!”沈清秋当机立断,对柳飞喝道。今日目的已达到,抢到三口铁木箱,已是意外之喜。不可恋战,否则船沉人亡,得不偿失。
柳飞闻言,猛攻几刀,逼退郭威,与沈清秋汇合。阿史那在峭壁上见信号,下令停止放箭。李黑、周洪等人抬着三口铁木箱,且战且退,跳上接应的小船。沈清秋与柳飞断后,击退追兵,也跃上小船。
“追!别让他们跑了!”郭威气急败坏,厉声嘶吼。但船已半沉,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秋等人的小船,顺流而下,消失在茫茫江雾之中。
厉峰捂着肩头伤口,脸色铁青。他不仅任务失败,丢了货物,还险些丧命。沈清秋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此事,必须尽快禀报屠堂主,禀报会主。
“郭帮主,清点损失,救治伤员。我立刻回武昌,禀明屠堂主。”厉峰丢下一句话,也顾不上郭威,跳上一条尚完好的小船,匆匆离去。
郭威看着一片狼藉的船队,五艘船沉了两艘,剩下的也伤痕累累,手下死伤数十,那批“重要货物”更是被抢走三口,气得浑身发抖。沈清秋!又是沈清秋!此子不除,他郭威永无宁日!
“回航!去洛阳!禀报岳掌门,沈清秋劫夺贡品,罪加一等!”郭威咬牙切齿,心中已有了计较。公审大会在即,正好借此机会,将沈清秋彻底钉死。
汉水之上,雾气更浓。一场伏击,虽未竟全功,却也成功虎口拔牙。沈清秋、阿史那、柳飞等人,带着三口沉重的铁木箱,在预定的黑石滩上岸,与等候的其余兄弟汇合,迅速隐入山林,消失不见。
而他们抢到的这三口铁木箱中,究竟装着什么,将直接影响到即将在洛阳上演的那场“公审大会”,乃至整个江湖的走向。
……
三日后,洛阳,北邙山脚,天武盟总舵。
天武盟乃朝廷为统御江湖所设,总舵设在洛阳,由朝廷指派盟主,统辖天下武林门派。盟主柳清风,出身武当,为人正直,在江湖中威望颇高。今日,天武盟演武场外人头攒动,各路江湖豪杰、名门正派代表、朝廷官员,乃至看热闹的百姓,将偌大的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原因无他,今日,武林盟主、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将在此召开“公审大会”,公审“武林败类、朝廷钦犯”沈清秋!
演武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台上设主审席,岳不群端坐正中,左右分别是少林方丈玄慈、武当掌门冲虚、丐帮帮主解风、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崆峒掌门木灵子、点苍掌门谢烟客,以及天武盟盟主柳清风。这八人,皆是江湖中泰山北斗,德高望重。台下,数百名各派弟子、江湖豪客,按门派分立,刀剑出鞘,神情肃杀。更外围,则有东厂番子、锦衣卫、洛阳府衙役维持秩序,戒备森严。
高台一侧,立着一根铜柱,柱上捆着一人。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琵琶骨被铁链穿透,奄奄一息。但依稀可辨其面容清癯,眼神浑浊,正是被擒的青龙会前会主——“无痕剑”易水寒!
易水寒的出现,引起台下阵阵骚动。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且被绑在此处,显然是要作为“证人”或“同党”,指证沈清秋。
“肃静!”岳不群起身,运起内力,声音传遍全场。他一身紫袍,面容肃穆,目光扫过台下,不怒自威。喧闹的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武林同道,朝廷上官,洛阳父老,”岳不群朗声道,“今日,岳某在此召开公审大会,只为一件大案。华山逆徒沈清秋,欺师灭祖,弑杀长老雷震天;勾结西域妖人,劫夺朝廷贡品;更与青龙会叛逆易水寒勾结,图谋不轨,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是一阵哗然。岳不群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沈清秋所作所为,罄竹难书。岳某身为武林盟主,华山掌门,对此逆徒,痛心疾首。今日,邀天下英雄齐聚,共审此獠,一为清理门户,二为江湖除害,三为朝廷分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绑在铜柱上的易水寒:“此贼,便是青龙会前会主易水寒。十年前,他创立青龙会,为祸江湖;十年后,他暗中勾结沈清秋,图谋叛逆。幸得东厂曹公公明察秋毫,将其擒获。今日,便让他当众指认,沈清秋之罪行!”
台下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易水寒。易水寒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岳不群身上,嘴角扯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嘶哑道:“岳不群……你……好手段……”
岳不群面色不变,淡淡道:“易水寒,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如实招来。你是如何与沈清秋勾结,如何指使他杀害雷震天,劫夺贡品,图谋叛逆?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易水寒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勾结?指使?岳不群,你何必贼喊捉贼?青龙会是谁的走狗,你心里清楚!那批"贡品"是什么,你也清楚!沈清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你们棋盘上一颗不听话的棋子罢了……”
“住口!”岳不群厉声打断,“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诬陷他人!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
两名东厂番子应声上前,手持烧红的烙铁,便要向易水寒身上烙去。台下众人有不忍者,转过头去;有幸灾乐祸者,瞪大眼睛。
“且慢!”一直沉默的天武盟盟主柳清风忽然开口。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如电,看向岳不群:“岳掌门,公审大会,当以理服人。易水寒虽罪大恶极,但既为证人,当让其将话说完。若其胡言乱语,再动刑不迟。”
少林方丈玄慈也合十道:“阿弥陀佛。柳盟主所言极是。易施主,你有何冤屈,可当众言明。若真有隐情,天下英雄在此,自有公断。”
武当掌门冲虚亦点头:“不错。公审大会,非是私刑之所。易水寒,你且说来。”
岳不群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恢复平静,对柳清风等人拱手道:“三位前辈所言极是。是岳某心忧逆徒为祸,操之过急了。易水寒,你有何话,尽管说来。但若再敢胡言乱语,诬陷好人,休怪岳某无情。”
易水寒喘息几声,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上众人,又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嘶声道:“好……我说。青龙会,是我所创不假。但十年前,我便已失去对青龙会的控制。背后操控青龙会的,另有其人。此人位高权重,在朝在野,皆有势力。他创立青龙会,非为江湖,乃是为其……不可告人之目的。”
台下哗然。青龙会背后还有人?而且位高权重?这消息太过惊人。
岳不群冷笑:“荒唐!青龙会为祸江湖,天下皆知。你为脱罪,竟编造此等谎言,诬陷朝中重臣,其心可诛!”
易水寒不理他,继续道:“那批所谓的"贡品",根本不是什么西域珍宝,而是……一批特殊的军械,和一份名单。军械,是用来武装私军,图谋大事。名单……是朝中、军中、江湖中,已被青龙会收买、控制之人的名册!”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军械?名单?青龙会竟在暗中组建私军,收买朝野?这是谋反大罪!
岳不群脸色微变,厉喝道:“胡言乱语!那批贡品,乃西域进献陛下之珍宝,有"不死药"在内,东厂曹公公可作证!你竟敢污为军械名单,是何居心?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且慢!”柳清风再次开口,脸色凝重,“易水寒,你所言,可有证据?”
易水寒惨笑:“证据?那批军械,藏在落雁泽深处,已被沈清秋发现。那份名单……就在青龙会总舵主手中。至于总舵主是谁……”他目光转向岳不群,一字一顿,“岳掌门,你可知晓?”
岳不群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易水寒!你竟敢诬陷本座!本座与青龙会势不两立,天下皆知!你如此攀咬,是受何人指使?莫非是沈清秋那逆徒,让你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公审?!”
他转身对柳清风等人拱手:“柳盟主,诸位前辈,此贼分明是沈清秋同党,在此胡言乱语,诬陷岳某,扰乱公审,其心可诛!请允许岳某,将此贼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柳清风、玄慈、冲虚等人面面相觑,易水寒所言太过惊人,若为真,则牵扯太大。但若无证据,仅凭其一面之词,难以取信。且易水寒身份特殊,乃青龙会前会主,其言可信度本就不高。
就在此时,台下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易前辈所言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来。少年脸色略显苍白,但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腰间悬着一柄黝黑无锋的长剑。正是沈清秋!
“沈清秋!是沈清秋!”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天下通缉的“魔头”,竟敢在公审大会上,公然现身!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抹得色,随即化为震怒:“逆徒!你竟敢来此!来人,给我拿下!”
数百名华山弟子、各派好手,以及东厂番子、锦衣卫,齐声应和,刀剑出鞘,将沈清秋团团围住。杀气,瞬间弥漫整个演武场。
沈清秋对周围刀剑视若无睹,目光直视高台上的岳不群,朗声道:“岳不群,你不是要公审我吗?我来了。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倒要问问,我沈清秋,何罪之有?”
岳不群冷笑:“何罪之有?弑杀长老雷震天,劫夺朝廷贡品,勾结青龙会叛逆,哪一条不是死罪?今日你自投罗网,正好伏法!”
沈清秋也笑了,笑容冰冷:“雷震天该杀。他构陷同门,为虎作伥,死有余辜。至于劫夺贡品,勾结青龙会……”他手一挥,身后阿史那、柳飞、李黑、周洪等人,抬着三口沉重的铁木箱,走上前来。
“这便是你们说的"贡品"。”沈清秋一脚踢开箱盖,“诸位请看,这是什么?”
箱盖翻开,露出里面之物。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柄柄制式精良的弩机,一捆捆锋利的箭矢,还有……一套套漆黑的皮甲!正是军械!
台下哗然!真的是军械!易水寒所言不虚!
岳不群脸色铁青,厉声道:“沈清秋!你竟敢伪造军械,栽赃陷害!这批弩机甲胄,分明是你暗中打造,意图不轨!”
沈清秋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高高举起:“伪造?那这些青龙会与漕帮郭威往来密信,也是伪造?这账册上记录的军械转运记录,也是伪造?易前辈所说落雁泽军械库,也是伪造?”
他将密信和账册递给一旁的柳清风:“柳盟主,诸位前辈,请过目。此乃沈某从青龙会武昌分坛军械库中所得,上面清楚记录青龙会与漕帮勾结,囤积转运军械,图谋不轨。落雁泽军械库位置,上面也有标注。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柳清风接过密信账册,与玄慈、冲虚等人一同观看,越看脸色越凝重。信上笔迹、印章,账册记录,皆不似伪造。尤其那军械库位置,与易水寒所说吻合。
“岳掌门,此事……你作何解释?”柳清风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岳不群。
岳不群心中惊怒交加,他万没想到,沈清秋竟真的拿到了青龙会军械库的证据,还当众揭穿!但他毕竟老谋深算,立刻镇定下来,沉声道:“柳盟主,此乃沈清秋与易水寒合谋,伪造证据,诬陷岳某!青龙会与漕帮勾结,岳某早有所闻,正暗中调查。沈清秋定是从中窃得些皮毛,便来此妖言惑众!至于易水寒,他是青龙会前会主,与沈清秋乃一丘之貉,其言岂可轻信?”
他转身对台下众人道:“诸位!莫要被沈清秋这逆徒蒙蔽!他杀害雷长老,劫夺贡品,罪证确凿!今日又在此伪造证据,诬陷岳某,扰乱公审,实乃丧心病狂!岳某恳请诸位,助我拿下此獠,清理门户,以正江湖风气!”
台下各派中,与华山交好,或已被青龙会收买者,纷纷鼓噪:“拿下沈清秋!清理门户!”
但也有不少人沉默观望,目光在岳不群、沈清秋、易水寒,以及那三口装满军械的铁木箱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疑窦丛生。
沈清秋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悲愤与嘲讽:“岳不群,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好,我便让你心服口服!你不是说那批"贡品"是西域珍宝,有"不死药"吗?请问,那"不死药"现在何处?可能拿出让天下英雄一观?”
岳不群语塞。那所谓“不死药”,本就是他为坐实沈清秋罪名编造的幌子,岂能拿出?
沈清秋继续道:“拿不出?那我再问你,雷震天在武昌,与青龙会"血手"屠千仞秘密会面,所为何事?可是为了验收那批"贡品",转运青龙会总舵?”
岳不群脸色再变。雷震天与屠千仞会面,乃是机密,沈清秋如何得知?
“你无话可说了?”沈清秋步步紧逼,“那我替你说!雷震天奉你之命,前往武昌,与青龙会接洽,验收那批所谓的"贡品",实则是青龙会谋反的关键之物——或许就是易前辈所说的那份名单!你与青龙会勾结,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掌控江湖,一个渗透朝堂,所图者,无非是那至高之位!我说得可对?”
“住口!”岳不群厉声嘶吼,再也维持不住君子风度,面目狰狞,“逆徒!你血口喷人,罪该万死!诸位,还等什么?与我一起,诛杀此獠!”
他身形一动,竟亲自出手,紫霞神功运转,一掌拍向沈清秋!掌风呼啸,蕴含毕生功力,竟是要将沈清秋立毙掌下!
沈清秋早有防备,无锋剑出鞘,一剑刺出,剑掌相交。“轰”一声巨响,气劲四溢,周围数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沈清秋连退三步,气血翻腾。岳不群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保护沈大哥!”阿史那怒吼,弯刀出鞘,扑向岳不群。柳飞、李黑、周洪等人也各持兵刃,与围上来的华山弟子、各派好手战在一处。演武场上,顿时陷入混战。
柳清风、玄慈、冲虚等人见状,又惊又怒。公审大会,竟演变成厮杀!岳不群此举,无异于杀人灭口!
“住手!都住手!”柳清风运起内力,厉声大喝。但杀红了眼的众人,哪还听得进去?刀光剑影,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高台上,易水寒看着混战的场面,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绝望:“看到了吗?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正道!岳不群,你赢了……但你不会赢太久……那位……不会放过你……”他声音渐低,头一歪,竟气绝身亡!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显然早已服毒。
岳不群见易水寒身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厉喝:“易水寒畏罪自尽!沈清秋,你的同党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沈清秋心中悲愤。易水寒一死,许多秘密随之湮没。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杀出去,活着离开,才能继续追查真相,为易水寒,为婉儿,为所有冤死者讨回公道!
“阿史那!柳飞!突围!”沈清秋挥剑逼退两名华山弟子,对阿史那等人喝道。
阿史那、柳飞等人会意,且战且退,向演武场外冲杀。但四周敌人太多,东厂番子、锦衣卫也加入战团,弓弩齐发,箭如雨下。不断有人倒下,李黑胸口中箭,踉跄倒地,被周洪背起。柳飞肩头挨了一刀,血流如注。阿史那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沈清秋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剑法展开,如同疯魔,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但敌人太多,杀之不尽。眼看就要被合围……
忽然,演武场外传来一阵骚动,数十名黑衣人杀入,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鬼头刀,正是“鬼爪”厉峰!他竟带人赶到洛阳,且似乎……是来助沈清秋?
“沈清秋!屠堂主有令,带你走!快随我杀出去!”厉峰一刀劈翻两名锦衣卫,对沈清秋喊道。
沈清秋一愣。屠千仞要救他?为何?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多想。有厉峰这支生力军加入,压力稍减。沈清秋当机立断:“走!”
众人合兵一处,向外猛冲。岳不群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柳清风、玄慈、冲虚等人面面相觑,今日之事,太过诡异。青龙会的人竟来救沈清秋?难道沈清秋真与青龙会勾结?可那些军械证据,又作何解释?
混乱中,沈清秋、阿史那、柳飞、厉峰等人,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天武盟总舵,消失在洛阳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身后,喊杀声、怒骂声、哀嚎声,渐渐远去。
公审大会,以一场血腥的混战和沈清秋的“逃脱”告终。但江湖的波澜,却因此被彻底搅动。岳不群与青龙会的真面目,易水寒的遗言,那批军械证据,以及沈清秋的“罪行”与“冤屈”,都成了悬在江湖上空的谜团,等待着时间去揭开,或者……掩盖。
洛阳,这座千年古都,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肃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