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丝维娅、艾拉、赛丽娅三位女士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举起了各自装满鲜榨果汁的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而含蓄的叮响。
果汁清甜,观念一致——本杰明这人真是坏得流脓了。
薇瑞亚是真的醉了。酒精在她体内不急不缓地发挥作用,像是有人把一层温暖而朦胧的薄纱轻轻地罩在了她的感官上。
她眼前的男人,这个叫本杰明·布莱克伍德的年轻人在她微微涣散的视野里显得越来越顺眼。他的面容清晰又模糊,声音像是从温暖的水底传上来的,他说话时眉宇间那股沉稳而不失锐利的气度,在此刻的滤镜之下被柔化成了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润。
她原本想夸他一句“年少有为”,然而当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里滑出来的却是另一句完全不过脑子的话。
“真是……十分的年轻,十分的强壮。”
本杰明正在思考这句话的用意到底是对年轻一代的嘉许还是某种他不太好意思往深处想的评价,薇瑞亚的身体却毫无预兆地朝他这边倾斜了过来。
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意图,纯粹是酒精让她那根掌管平衡的神经暂时休了假。
然而,这一幕怎么可能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赛丽娅的身影以一种挑战物理法则的速度出现在薇瑞亚身后。她的双手稳稳地托住了精灵女王的肩背,与此同时,切丝维娅和艾拉一左一右地出现在薇瑞亚两侧,各自扶住了她的手臂,三个人的配合行云流水,这种默契建立在共同守护某条底线的本能之上。
“不好意思,”薇瑞亚被重新安置回座椅深处,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歉意的浅笑,“刚刚腿有些发软。”
“真的吗?”发出疑问的不是别人,正是爱洛蒂。她用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清澈见底,语气里没有半分揶揄,却偏偏让这句话的杀伤力翻了个倍。
“呵呵。”薇瑞亚发出一声善意的轻笑,伸出手在爱洛蒂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宴会就在这种堪称和睦的氛围下落下了帷幕。阿尔凯亚是被两个士兵架着拖回房间的,他的一只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了桌子底下,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第二届”“西境”“冠军”。
阿布罗狄倒是还能自己走,他一手拎着冠军宝剑,一手朝走廊沿途每一个路过的侍者点头致意,脚步虽然有点飘,但偏偏仪态这一块保持得无可挑剔。
其他几个喝醉的也被各自随从认领回去,一路上鼾声和梦话此起彼伏。
精灵贵客们的房间自然早就准备好了。每一间都经过苏莱文亲自检查,从床单的材质到窗外的景观,从花瓶里插的花到桌上备着的点心和醒酒茶,处处都透着我们为此准备了很久的用心。
随行的精灵官员们陆续被引导至各自的房间,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问题出在了爱洛蒂身上。
这位小公主用一种和她纤细外表完全不符的执着,坚定地认为自己和本杰明分开了这么多年,肯定有数不清的话要说,所以今晚必须去他的房间休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仰着小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像是在宣布一条不可更改的王室法令。
其他精灵侍从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劝,这位可是最受宠的小公主,惹不得。而唯一能管得住她的那位威严的母亲,此刻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正被两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着往客房走。
艾拉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冷硬的评价:“精灵那边是一点常识都不教的吗?”
切丝维娅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爱洛蒂身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了然的笑:“你再仔细看看,她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
艾拉被这句话一提醒,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重新审视那个正抱着本杰明胳膊不肯撒手的小公主,对方大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居然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从那头蓬松的金发缝隙间朝她投来了一瞥。
那一眼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其中含着的警惕,艾拉看得一清二楚。
“哈——!”艾拉发现自己居然看走眼了。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公主根本不是什么天真的小白花,分明是一只披着绒毛的小狐狸。
就凭这丫头也想和我斗?哪来的路边一条!
对于这位小公主的无理取闹,她们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本杰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把宴会上沾染的酒气和被人群挤来挤去的倦意都冲了个干干净净。他披着浴袍走出浴室,头发还没擦干,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卧室里的景象。
赛丽娅坐在床边,正低头翻着一本从床头柜上顺手拿起来的书,身上的睡衣是那种她只在私人空间里才会穿的款式,剪裁宽松而舒适,毛线球安静地搁在她膝头。
艾拉靠在窗边的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睡前热茶,睡衣的领口绣着她自己设计的几何纹样,腿上摊着几张从工厂带回来的图纸,像是随时准备在入睡之前再改一版设计。
切丝维娅正站在镜子前面往脸上拍护肤用的奇妙小液体,睡衣是最规整的那一套,扣子从领口一路扣到最下面,头发已经散开,松松地垂在背后。
三个人各据一方,姿态各异,同一个房间里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睡前场景,但她们身上那股“我们本来就该在这里”的理所当然,出奇地一致。
而爱洛蒂站在门口用一种受了天大的委屈的眼神,可怜兮兮的看着本杰明。
本杰明站在房间门口,沉默了片刻。
“要不……”他试探性地开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