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市。
医大附院学术报告厅。
三百人的阶梯厅坐满了人。
各市代表团按区域牌入座，穿深色西服的和穿白大褂的混在一块，大家低声交谈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主席台长桌铺着深蓝色绒布。
中央特派员皇甫东坐在正中，六十出头，头发短平，脊背挺的很直。
他面前摊着议程表，右手搁在茶杯旁边。
省质控组长吴天明在他左边，金丝边老花镜滑到鼻梁下头，手里攥着红蓝铅笔，在材料上画着线。
国医大师孙仲言在他右边。
老人穿灰色对襟中式大褂，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和的看着台下。
其余六位专家组成员依次坐好。
台下，江州代表团那一排，椅子是空的。
白底黑字的区域牌就那么杵在桌面上。
吴天明抬头扫了眼空位，偏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句。
工作人员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转身出去了。
隔壁蓬城的代表看了眼那个空位，收回视线，翻开手里的材料。
九点半整。
皇甫东拿起桌面上的麦克风。
“开始吧，请各市依次汇报辖区内流感防控与临床治愈数据，按议程表顺序上台。”
蓬城代表第一个上台。
投影仪打出数据表格。
“截至目前，蓬城辖区流感确诊病例1031人，临床治愈701人。单次就诊治愈率68%。”
台下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
海城代表第二个上台，治愈率62%。
安城第三，治愈率59%。
三个城市的代表走下讲台，表情都严肃。
这次变异毒株反复性强，防线压力很大。
医大附院的代表上台，79%。
靠全省最好的重症资源和抗病毒药物储备，排在前列。
皇甫东在议程表上逐行打钩。
“下一个，凤县。”
台下翻纸页的声音停了一下。
凤县，省内经济排名靠后的县级市。
医疗资源少，基层卫生院常年缺人。
没人对它的数据抱有期待。
一个戴着金色边眼镜的男人站起身。
正是楚凌。
他没带纸质讲稿，左手提个轻薄笔记本电脑，走到讲台中间，连上大屏幕数据线。
屏幕亮起来。
楚凌站定，目光平视全场。
“凤县。首诊治愈率，75%。”
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
前排的几位市级专家都往前靠了靠。
75%。
比安城和海城高了十几个百分点。
一个缺医少药的县级市，扛住了地级市的防线。
楚凌没停顿，手指敲了敲键盘，切到下一页。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软件的UI界面截图。
顶部LOGO印着“医了么”三个字，下方是四宫格的操作流程图。
“凤县全境十二个乡镇卫生院，临床大夫严重短缺。”
楚凌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我们填补覆盖率的工具，是这套AI辅助诊疗分诊大模型。”
画面切换。
照片是一间简陋的乡镇卫生院诊室。
桌面上立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结构化的临床体征采集框。
“家属前端输入体温和呼吸频率，拍摄舌象，系统算法完成初期甄别。”
“轻中型病例，系统直接生成标准化的中成药合剂推荐，卫生院照单发药，阻断病程。”
“重症或伴有基础病高危因素的，系统自动标红，强制拦截，直接呼叫专车转运县人民医院，切入西医抗病毒与激素干预流程。”
再切一张幻灯片。
后台数据面板。
十二个乡镇卫生院的实时接诊量，转运率，患者回访反馈。
绿色曲线整体往上走。
“算法模型完成了最繁琐的基础分流。”
楚凌收起投影翻页笔。
“我们的软件守住了基层的初诊下限。”
台下的低语声慢慢变大。
西医专家都点着头，觉得这套分诊机制靠谱，中医代表也没想到中成药往基层铺能有这效果。
皇甫东身体前倾，看着屏幕上的分诊流转图。
“不错，这套系统具备公共卫生推广价值。”
皇甫东对着麦克风开口。
“目前软件进行到哪一步了？推出正式版了吗？”
楚凌面向主席台。
“还在数据迭代阶段，凤县是第一个跑通全流程的试点区域，稳定性已满足基层标准，正式上线申请已经在走流程，预计很快就可以正式上线。”
台下有三四位市级医院的院长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软件架构图拍了张照。
楚凌关掉投影仪，拔下数据线，走下讲台。
掌声响起来。
持续的时间比前面几家大三甲都要长。
皇甫东低头，在记事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孙仲言坐在旁边，双手交叠。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楚凌走回座位，没说话。
掌声落下。
吴天明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视线又落在江州那排空荡荡的座椅上。
他拉过旁边的麦克风。
“江州代表团，到哪了？”
偌大的报告厅里，没人回应。
……
同一时间。
新桥服务区停车场。
一辆黑色别克GL8从匝道开进来。
车子停在中巴车旁。
副驾驶车窗降下来，司机探出头。
“请问哪位是林医生？陈总让我来接人。”
林易站起来，拎起脚边的双肩包。
“我是林易。”
“哦，那这些就是市一院的领导吧，请上车。”
他按了一下按钮，车门打开。
李向荣看了眼那辆GL8，转头看向林易。
他收起手里的会议文件夹，快步走过去拉开中间的车门。
“上车。”
赵国光，朱大夫，孔院长依次跟上。
几个人全部坐定。
车门自动滑上，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司机挂挡，GL8平稳的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林易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高速护栏，双肩包放在腿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微信界面弹出陈若澜发来的消息：一路顺风。
林易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前排座椅，李向荣拨通了电话，声音压的很低。
“……对，吴组长，大巴爆胎，刚换了车。”
“我们在路上，大约一小时到。”
“好，明白。”
电话挂断。
林易的目光移向车窗外，天上的云很厚，压的很低。
会议还在开，他们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