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默默的排到了中高层领导的最后一排。
没办法，长相抱歉，又不能不参加，为了不吓到尊贵的客人，只能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被叫过来充门面的小年轻们都很激动，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快到了快到了，我姐姐的同学的叔叔的朋友在县政府上班，据说这次的投资商又年轻又英俊而且还是单身。”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据说啊，比林厂长还英俊！”
林泽屿就是服装厂的门面，人帅工作能力还强，即便已经结婚了，也依然是厂里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小姑娘红着脸，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害羞的期待着。
这时，一个平常跟周岁安有点熟的女孩儿挤了过来：
“周主任周主任，你见过投资商没？有多英俊？”
周岁安摇头：
“没有见过！”
九点四十五。
办公室主任拿着大嗽叭开始讲话。
让所有人分成两列。
然后让大家看他的手势，什么时候该鼓掌，什么时候该停下，都要听他的指挥……
讲完后，忽然看向周岁安：
“周主任，你躲后面干什么，往前面来。”
周岁安：“……”
“据说温总是京都人，讲的是普通话。咱们厂里普通话最好的就是你了，到时候万一温总听不懂方言，你负责翻译一下！”
周岁安不想往前站，因为只要她站过去，就有人要心碎。
这时林泽屿转了过来：
“周主任？”
周岁安僵了几秒，只能一步一步挪到了前面，跟林泽屿站到了一起。
夫妻两个，一帅一丑，对比惨烈。
刚站定，周岁安就听到了有人心碎的声音：
“为啥要让她站过去啊，让林厂长一个人接待不行吗？我记得林厂长普通话也很好啊。”
“办公室主任一点儿都不知道照顾我们的眼睛。”
“咱厂里真的就挑不出一个长得美还会说普通话的人吗？”
“她长这么丑，就不怕把投资方吓跑吗？”
“……”
周岁安垂着眼皮，过耳不闻。
林泽屿则转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是哪个部门的？”
办公室主任立刻过去，把几个小姑娘训得头都不敢抬了。
“车已经快到了，大家准备好！”
这一快，就快了十几分钟。
十点一刻。
一辆黑色的奔驰一马当先驶了过来，后面跟着政府的几辆桑塔纳。
车队停到了厂门口的红毯边儿上。
副驾驶的一位男士先行下车，绕到了后面，拉开了后门。
办公室主任一挥手：
掌声响起！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探出来，随后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包括着的长腿，再然后是白色的衬衣。
投资商出来了。
果然年轻又英俊，眉目深邃，高鼻薄唇。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睫毛浓长。
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可周岁安却几乎是在看清他脸的第一时间，就白了脸。
“我姐姐的同学的叔叔的朋友诚不欺我！”
有人在感慨。
周岁安的耳朵嗡嗡作响。
眨眼间，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们后勤部主任，周岁安。”
“周主任好。”
“您好，温……温总！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周岁安咬了一下舌头，用疼痛把自己的神智强行归位。
看着温无恙握过手后就向后走去。
提着心缓缓放下。
她与柳夭，已经天差地别，如果她拿出柳夭的照片，说是自己，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失心疯了。
温无恙跟大家握了一圈儿手，然后就参观起了服装厂。
态度始终很温和，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
然而在参观完，谈起具体的事项时，他又寸步不让。
设备太老旧，原材料质量太差，成品太次，技术太落后……
总之要接手，原厂里所有东西都得当成垃圾处理。
行，厂子太落后了，你不想要可以，那你就帮忙解决一下职工们的再就业问题吧。
结果，他想要的可不是被红星选择之后划到下岗名单上的那一部分职工。
他要成手。
年龄、技能、人品一样一样的卡。
林泽屿被他气得差点儿当场掀桌。
剑拔弩张中，陈秘书打圆场：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等吃完了饭再回来慢慢讨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林泽屿想说让温无恙滚。
但真让对方滚了，县里只怕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忍怒点头。
一众人转移到了饭桌上。
红星服装厂的班子成员轮番给温无恙敬酒，口口声声说的尽是困难，话里话外把温无恙捧得高高的。
一边祈求，一边暗戳戳的道德绑架。
温无恙四两拨千斤，谁敬的酒谁喝。
有求于人的红星众人，只能默默就犯。
连连败北，让红星服装厂的众人都垂头丧气了。
“周主任，你也给温总敬一杯！”
副厂长苏跃飞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把酒壶递到了周岁安手里。
周岁安从善入流的倒了酒，端到了温无恙面前：
“温总，红星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请您无论如何，帮帮我们。”
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简单直白得跟敷衍的一样。
听得孙跃飞眼前一黑。
他们那么下劲儿都没让这人喝一口，周岁安这平平淡淡的，对方会喝才叫见了鬼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温无恙居然接了这杯酒，
“你们红星厉害啊，派个孕妇来逼我就犯！”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酒一饮而尽：
“林厂长，下午把你那一批下岗名单给我，我帮你们消化一半，如何？”
之前他说的可是让厂里职工报名，他们来面试筛选。
现在直接说从下岗名单里选人，要知道凡是能上下岗名单的要么业务能力不太行，要么其他地方不太行。
他愿意从这里面选人，分摊走的压力可想而知。
林泽屿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受。
为什么别人敬酒温无恙都推，独独喝了周岁安的？
为什么周岁安一杯酒，温无恙就愿意消化一半的下岗职工？
他第一眼看到温无恙就发现了，温无恙那双眼睛，就是周岁安画的那些眼睛。
他今天特意把周岁安弄到最前面就是方便观察。
但迎接温无恙时他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到底是真不认识，还是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