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知符铭因何被逐,”月影儿道:
“然未必是甚十恶不赦之事。若学阁当真将你送上『戒律堂』,便是已对你厌烦透顶。
他大抵是冲判事咆哮或犯了类似小过,而他们觉得此借口正好。
他未能多加自制,实为憾事——其家族最不需的便是这等风波。”
“为何?”林昭然好奇道,“他家族出了何事?”
“符氏家族乃军武世家,”月影儿道,“他们在碎星大战中受损极重。”
“哦,莫非似张氏世家遭遇一般?”林昭然问,“他们亦遭夺产?”
“啊,你竟知晓此事……”她道:
“不,并非如此。他们挺过了泣血之疫,未如张氏般折损过多人口。
然旧盟瓦解时他们仍遭重创,至今远未恢复。
家族指定继承人如此行径……岂有助于其他世家再度正视他们?”
唔……如此说来符氏家族势弱,却未至如张氏般任人掠夺的地步。
青云城毁灭应非其利,那符铭为何要支持入侵?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其家族?”林昭然出声沉吟。
“我平日必会嗤笑竟有世家继承人不在乎自己自幼便被培养接掌的家族,然符铭身上显有蹊跷,”月影儿道,“故我不敢断言。亦有可能。”
虽其解说有趣,月影儿终究无法告知林昭然何处可寻符铭。
既她已是林昭然计划中探问此争执少年的最后一人,此番查探便告终结。
结果倒是……出乎意料地有所助益。
他离开讲堂去寻张明远禀报发现。
这为位轮回者决意去找赵虚明商谈修习心术之事,未随林昭然上课,但此刻早该谈毕。
出乎意料,当林昭然真抵达赵虚明静室时,发现张明远竟仍在內。
此情形非极好便极糟。
幸而他未久候。
约一刻后,门扉开启,张明远步出静室。
“如何?”林昭然问。
“出乎意料尚可忍受,”张明远道,“他仍带几分辱慢,但此番未直接挑衅。”
“嗯,据我所察那大抵便是其真性情,”林昭然道,“他可同意授你?”
“然,”张明远确认道,“轻而易举。首刻钟左右我们便敲定了协议。”
“那你这么久在作甚?”林昭然好奇道,“他当场便给你上了首课?”
“非也。亦是。”张明远道。林昭然投去无奈一瞥。
“我意是,他末了确简短授了一课,但非因此耗时良久。
我们多半时辰在争论你那个我身负禁制的推测。
他认为我蠢不可及,竟不立刻找人查验此说是否属实。”
“嗯,他所言不差,”林昭然直白相告道:
“纵你不信我施为,至少该雇请术士行会麾下那些有认证的心术师查验。他们相当可靠。我曾自聘其服务。”
“其实我信你犹胜此类专家,”张明远道:
“只是……我不欲任何人对我施心术。容人翻检我思,于我是万不得已之策。
这禁制,纵使存在,显非紧迫之事。此刻已近乎无足轻重。我宁肯费时自学应对之法。”
“既你如此说,”林昭然道。他们先前已争过此节,无需再议。“另有一事,我方才向同窗探问符铭……”
他将盘问同窗所得的稀少情报告知张明远。
最重要的,自然是符氏家族似乎亦在搜寻符铭。
“该死,”张明远道,“看来潜入其宅邸已无意义了,是吧?”
“若至此番回溯结束我们仍寻不到符铭,恐仍须一行。只为确证,你明白么?但他们若真在寻他,那他显然不在彼处。”
“我不明白,”张明远道:
“他这般人物太过醒目,岂会凭空消失?单是其瞳色便足以令所到之处多数人留意其行踪。
然他却似被大地吞噬了一般。莫非他肉身走出了这『轮回』?”
林昭然蹙眉。
理论上?或有可能。
『轮回』内的众生复刻体,与其现实世界的本尊一般真实。
若无『守门人』干预,复刻体确应能步出『轮回』现实,踏入真实世界。
“我想或有可能,但我们不宜遽下结论,”林昭然道,“先尽力寻他,再看情形。”
“我想不出还有何法可试,”张明远耸肩道,“除了潜入符氏宅邸——而我们已知那大抵是条死路。”
“此番『回溯』方始不久,”林昭然道,虽内心多半赞同张明远,“我们静观其会否在何处现身。或许其家族凭更大人力物力,能替我们寻到他。”
横竖他们并非无事可做。
随后一周,林昭然与张明远皆稳步推进着赵虚明与怀圭的修炼,同时留意符铭动向。
可惜这位符氏继承人始终未曾现身,他们的搜寻亦一无所获。
他们甚至访遍了青云城周遭诸多集镇,仍空手而归。
张明远提出,符铭或许有意远遁他方,而非滞留城中及周边。
若如此,或可在回溯之初,趁其未及远离熟悉地界时追踪,成功率更高。
此念虽与他们其他设想一般无甚把握,然于眼下并无助益。
且亦无法解释符铭何以欲行此事。
虽寻符铭受阻,林昭然却心怀快慰。
他们终是得了关于红袍人身份的真切线索,怀圭应允更多传授他魂术之道,其个人诸般研习亦进展顺利。
他甚至成功说服了陶晚晴相信他与张明远乃轮回之人,纵使她初时极为怀疑。
起初,令陶晚晴知晓“轮回”之事,是为能继续为她量身打造完美修炼计划。
然待她真信其所言非虚后,却决意要为他寻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切磋。
她声称此乃精进“斗法”真谛的最佳途径,若只与演武傀儡及地宫魔物交手,他必将停滞不前。
为此,她先让他与她的两名队友较量,后又找来些她往日的同窗旧识,说服他们与他过招。
他约莫赢了一半比试。
自然,他本可全胜,然动用心术或各类法器有违切磋本意。
“我倒想邀你切磋一场,”陶晚晴一日对他道,“然须是真格较量,非是你这般只限施展『术法』的儿戏。但我自觉必遭痛击,恐颜面难存。”
“嗯,若我放手施为,只会摧垮你的心灵护盾,直击心神令你昏厥,”林昭然道,“你无力在我瓦解你心神防御前击倒我。曾几何时或可,今非昔比了。”
“嗯,我料想也是如此,”她点头道:
“更别提你随身那些爆弹了。我见过你与『墨玄』试炼那些试验性药液弹。
以你制备之量,单是铺天盖地掷来怕就足以败我。它们可如看上去那般昂贵?”
“犹有过之,”林昭然皱眉道:
“弹体本身所费不多,然为精炼配方至如此效力,试验所耗实乃倾家之举。近来我确乎囊中羞涩。看来终是不得不去打劫那些入侵者了。”
陶晚晴苦笑摇头。
“你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她道,“我看这轮回之事于你心性颇有不良影响。”
“有趣,多数人倒觉轮回令我行止进益了,”林昭然微笑道,“然则确然,于某些方面,我怕是愈发不堪了。”
略论了一番轮回中的道德准则及知悉重启者可允之行止后,二人相互别过,各自归家。
次日清晨,林昭然与张明远步入赵虚明静室,以为又将是一堂例行修行。
然他们错了,因一到便见室内早已有客。
竟是怀圭。
他与赵虚明正闲谈对酌,啜饮香茗,状若久别重逢的故友。
赵虚明见两人入内道,“正寻二位。且请入座。怀圭先生与我才交换了些许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