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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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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课业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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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头一看,慕容雪竟已端坐堂中。 他一边腹诽这姑娘过分勤勉,一边在名册上勾画。 黑板上满是拙劣涂鸦与酸诗艳词,他却懒得擦拭——那些蠢材见黑板干净便手痒难耐,横竖待教习到来前又会糟蹋一番。 不如留着,说不定慕容雪那爱管闲事的性子发作,自会收拾。 最先到的竟是安霓与安妙这对(恶名昭彰的)安氏双姝——平日她俩可从不准时。 安氏一族代代出双生同心者,这对姐妹亦不例外。 林昭然曾想请教她们魂契之事——当初疑与张明远有此羁绊时——终作罢。 一来修真世家素来秘技自珍,安氏显有意以魂契之术开宗立派; 二来这对姐妹轻浮聒噪,比白明泽还靠不住,怕是重金相贿也堵不住她们的嘴。 避开她们是明智的。 接着到来的是墨玄——看来昨夜真相令他辗转难眠,索性早至。 二人未及深谈,那摩罗族少年便归座,但林昭然心知后续追问必不会少。 随后勾到的是陆明轩、禹诚与庄泽阳。 陆明轩怀抱火鳞兽朝他挥手,后二者则谈兴正浓无暇他顾。 林昭然也不在意——他与这二人本就不熟。 禹诚与他及慕容雪一样是初代术士,其父乃碎星大战时崛起的将领; 庄泽阳出身傀儡师世家,痴迷机关之术,纵是听经时也常摆弄机括、涂画图谱。 接着是雷琳——这红发少女去年转来,寡言守礼,天资卓绝,却绝口不提家世。 同窗中唯绮岚略知一二,却也守口如瓶。 待最后一名弟子勾罢,他闪身入座,欲趁开课前小憩片刻。 信手一记点石术,粉笔灰便簌簌剥落。 ----------------------------- “不行,”林昭然冷声道,“交期昨日已过,今日便要呈予云教习。你当这是儿戏?” “咱们可是挚友啊!”白明泽哀嚎,“课业执事若不是自己兄弟,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哪是求情,分明是痴人说梦。”他木然回视,“爱莫能助。” “再记过我可真要遭殃了。”白明泽堆起谄笑。 “自作自受。”林昭然道,“早知云教习最恶怠慢课业,何必当初?” “她简直荒唐!”白明泽嚷嚷,“哪家教习开学首周便布置三份课业?” “呃。”忽有人插话。 林昭然暗谢诸天神佛——他正琢磨要不要掐死这厮图个清静。 此类对白他历经过数次,但往常精神尚佳,不似此刻疲于应付。 甚至开始思量是否该与这“损友”割席。 来者是宁璐,身后还跟着绮岚与玉璇。三人皆手持纸卷。 “虽知交期已过,但不知——” “能否通融?”林昭然替她说完。 宁璐猛点头,递上纸卷。 “不行。”他面无表情道。 “当真?”玉璇插嘴,“这点小事也要较真?” “不然呢?”他反问。 “不如这样,”绮岚将课业置于案头,“待这厮聒噪完了,你消了气再定夺。” “喂!”白明泽抗议。 “随你。”林昭然耸肩。 待三人搁下课业离去,又熬到白明泽放弃纠缠——那厮竟妄想让他代笔? 林昭然方不紧不慢取出朱笔,在每份迟交的卷首批注“未按期呈递”,而后一股脑塞入行囊。 横竖让云墨心自己定夺。 “慕容姑娘还有何事?”他转向堂中仅剩的一人,“你的课业堪称范本,不必忧心。” “幸而你来接任。”她道: “我实在不堪重负。初年受职时,师长皆言此乃殊荣,谓有厚待,能服众望。皆是虚言,待我醒悟,已无人愿接这烫手山芋。” “喂……”他轻咳。 “非是说君愚钝。”慕容雪忙道,“你为拜师云教习方受此职,比我当年明智得多。” “不如说少些天真。”他道。 见她闻言一颤,显是戳中痛处。“既然厌憎,何必尽心竭力?敷衍了事岂不痛快?” “此非正道。”她正色道,“责任岂容推诿?既受此职,自当尽责。” 林昭然匪夷所思地瞪着她。 “怎的?”她扬眉挑衅,似在等他指谬。 “无事。”他无意争辩。 自心灵感知渐精,他已察知慕容雪对自己怀有些许情愫。 虽无回应之意,却也不忍伤她。 若直言相告,必会如此——他们本是两类人,纵使她以为彼此相类。 “慕容姑娘,”他起身道,“昨夜批阅课业通宵达旦,此刻实非论道良机。改日再叙可好?” “你不该拖到最后一刻。”慕容雪道,“与那三人相差无几。” “谬矣。”他单肩挎起行囊,“这般说教未免失礼。回见。” “且慢!”她忽然手足无措,目光游移,案下十指紧绞。 林昭然心灵感知中,她心绪如潮翻涌。 “我…能否请教一事?非是此刻,但…想听听你的见解。” 麻烦。 历次轮回中从未有此变故。 何处触动了她? 可千万别是剖白心迹,此刻他实在无暇应付这般纠葛。 “能延至下周么?”他问,“这几日实在分身乏术。” “正好。”她如释重负,“我也需理清思绪。待…待准备妥当再言。” ---------------------- “教习寻我?”林昭然探头问道。 云墨心以手势邀他入内,自顾品茗未语。 他落座客椅,将收齐的课业奉上。 她略扫一眼便搁置一旁,复又举杯。 静默审视他片刻,终是搁盏轻叹。 “想与你谈谈心灵感知之事。”云墨心说道: “虽多数惑心之术确属禁忌,但既是天赋而非修习禁法所得,尚可通融。 共情者行会向来竭力区分共情与读心,若言后者乃前者延伸…倒是新奇,更遑论争议。 不过我暗中查证,二者确有渊源,你所言非虚。” “严格说来,共情与读心确有不同。”林昭然解释道: “共情乃被动之能,不涉心神侵扰;读心则需主动侵入。然但凡共情者,经恰当锤炼,皆可读心。” “哦?有趣。”云墨心挑眉,“倒奇怪此前未有更多术士察觉。” “我亦思索过。”林昭然道: “织网者天生此能,以心语交流,幼时便以心术嬉斗,狩猎御敌无不仰赖。 精研至极致乃自然之理。 而人族共情者稀散孤零,多需独辟蹊径。 更遑论世人多忌读心之术,所谓『锤炼』几近违法。 是故觉此潜能者,非缄口不言,即成奸宄之徒。纵有察觉者,亦必讳莫如深。” “鞭辟入里。”云墨心赞许道,“正因如此,方欲与你商议陪练之事。虽知令妹已允相助,然多些演练对象总归更佳?” “自然。”他颔首。 “信不信由你,”她续道,“有位弟子申请研习心术陪练。师长们自不愿任其摆布心神,然断然拒绝…恐于情不合。” “是要我代师授艺?”林昭然会意。 “此事于你二人皆有裨益。”云墨心道,“你等皆需练习心术的靶子,而论及心术造诣,彼此切磋比学阁任何教习指点都更相宜。” “若那弟子不愿配合又如何?”林昭然问道,“纵使他需人练手,未必甘愿自身为他人试招。” “那便非学阁无故推诿这般简单了,不是么?”云墨心嘴角噙着洞悉般的笑意,“不过依我看,那位弟子断不会为此喧嚷。你意下如何?” 林昭然低吟思忖。 虽存对方窥见时光回溯之险,然他粗通心灵防护之术,亦知晓读心术的局限。 只要不令其触及深层记忆,当无大碍。 况且他对这位研习心术的同窗亦颇感好奇。 “也罢,姑且一试。不知与我切磋者何人?” “正是你同窗,月影儿。”云墨心道。 林昭然眸光微动。 月影家...是了,早该想到是她。 传闻月影世家除幻术外,亦涉猎心术秘法。 流言未必尽虚。 细想来,这倒解释了为何云墨心会知晓此事。 何况他先前不还暗自打算,要引她与织网者相见,观其变数么? 此事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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