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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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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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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林昭然首周课业中哪门最难,他必答术法符箓与太玄算经,至多再加个斗法。 然两周过后,答案已毫无悬念——结界术。 结界之术看似不过是护物之法,内中门道却繁复得令人咋舌。 需考量受护物的材质、形制,结界与既有术法的相生相克…… 当然也可草草布个通用结界了事——但若在课业上这般敷衍,那位铁面教习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平心而论,此课本不该如此艰涩。 林昭然素来耐心,再繁复的术法也能抽丝剥茧。 问题出在那位教习身上——这位留着寸短灰发的老妪显然深谙此道,却完全不通授业之法。 她总将关键处一笔带过,仿佛那些晦涩原理本该不言自明。 指定的典籍更是堪比匠人手札,全然不顾弟子能否领会。 第六问:今需在珐冥山一品灵脉处建一研究别院。 该院需常驻四人,勘探者称周边冬狼群聚,蛀木蜂肆虐。 预算二万五千灵石,假设你已取得二境结界师认证。 若仅能以灵脉抽取真元维持结界,何种结界组合最为适宜?详述理由。 绘制别院简图,并说明房间布局与建筑形制如何影响结界效力。 解决蛀木蜂之患,当用驱虫结界抑或慎选建材?阐明缘由。 林昭然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这题目简直荒谬——他又未选修《营造法》,哪知什么建筑形制? 更可笑的是,题目默认他们清楚建材市价与珐冥山方位。 他自诩精通地理,却从未听闻此地名,只能从“冬狼”等妖兽推测当在北荒某处。 至少第三问的答案他胸有成竹——必选驱虫结界无疑。 即便建材能防蚀木蜂幼虫,那虫豸仍会就近筑巢。 此物最是记仇,岂容它们在卧榻之侧安家? 虽说精选建材能省下维持结界的真元,但针对蚀木蜂的专用结界本就耗能极微。 正思忖间,后排忽传来少女轻笑。 不必回头也知,定是张明远又在逗弄同窗。 林昭然暗盼教习能治他个扰乱考场之罪,偏生这铁面妇人最是偏爱张明远。 因他是唯一能在此科考取满分之人。 此刻那厮想必早已答完考卷,且必是分毫不差。 说来也怪,前两年张明远不过是个中流弟子,全仗着伶牙俐齿才不显平庸,活脱脱是个脾性更好的林昭武。 怎的过了一个夏天,竟似脱胎换骨? 一刻钟后,他掷笔于案,宣告放弃。 十题仅答其八,且无十足把握,但也只能如此。 看来得抽几日自修结界术——这课程当真一日比一日晦涩难明。 教室内仅剩慕容雪与他同样苦熬。 待他交卷时,那姑娘不过数息后也起身而出。 自然,二人滞留的缘由截然不同:他是为多挣半分算半分;她则是要反复核查,唯恐遗漏分毫。 “林昭然!” 他放缓脚步,任慕容雪追上。 这姑娘虽有时令人气闷,到底心性不坏,他不愿因考砸了便迁怒于人。 “考得如何?”她问。 “糟透了。”他实话实说。 “我也是。” 林昭然暗自翻个白眼。她口中的“糟透”,与他认定的标准怕是大相径庭。 “宁璐半个时辰就交卷了,”慕容雪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定又是满分。” “慕容……” “我知道你们都道我善妒,可这实在蹊跷!”她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我自问勤勉,课业尚且吃力。那宁璐前两年不过中流,如今竟科科夺魁!” “倒与张明远如出一辙。”林昭然道。 “正是!”慕容雪纤指攥紧袖口,“他们三人终日厮混,却回回考得头筹。更可气的是,竟连甲等班的选拔都推辞了!” 林昭然蹙眉:“你过虑了。” “你就不疑心?”她急道。 “自然疑心。”他轻嗤,“可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他突显天赋就寻衅滋事。” 忽见白明泽从廊柱后闪出,圆脸上堆着促狭笑意加入谈话。 林昭然有时疑心这厮是否生着对专闻闲话的顺风耳。 “我懂你们的意思,”白明泽搓着胖手道,“张明远从前分明和我一样是个庸才,怎的突然开窍了?” “总不会是暑假突飞猛进。”林昭然摇头,“怕是这两年都在藏拙。” “蠢透了!”白明泽一拍大腿,“我要有那本事,早吹得全阁皆知。” 慕容雪冷哼:“装两年废物?迟早要露马脚。” “那还能有何解释?”林昭然咽下后半句——诸如夺舍、阴魂附体等邪术,料想天衍阁早该排查过。 “许是预先知晓试题?”她迟疑道。 白明泽怪笑:“除非他能未卜先知。前日楚教习临时口试,他答得比典籍还利索。” 三人踏入丹房时,谈话戛然而止。 这炼丹之所与其说是讲堂,不如说是座工坊——二十张青玉案错落分布,每案皆陈列着各式丹炉器皿。 今日要用的药材已备齐,不过有些尚需预处理——比如那些地穴蟋蟀,总不至于活蹦乱跳就扔进沸液里。 丹道与结界术一般繁复,所幸教习深谙授业之道,林昭然修习起来倒不费力。 因器具有限,弟子们需两三人结组,他向来与白明泽搭档——实则与独修无异,只要能让那话痨闭嘴。 “昭然兄,”白明泽突然压着嗓门道,声量却足以让半个丹房听清,“咱们教习竟有几分姿色!” 林昭然牙关紧咬。这蠢材就算刀架脖子也学不会噤声。 “白明泽,”他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指望着以丹道成绩谋职。若被你搅黄,这辈子休想我再搭理你。” 白明泽悻悻然闭嘴,却仍偷眼瞟着教习。 林昭然则专注于将蚀木蜂壳研磨成粉——这是炼制今日特定粘合剂的必备材料。 平心而论,苏曼教习年近五旬却风韵犹存,想必是用了什么养颜秘术。 毕竟身为炼丹师,说不定连传说中的驻颜丹都能炼制——虽然此物稀有且总有瑕疵。 “真不懂你为何偏爱这课,”白明泽边捣药边嘟囔: “连真元都不需调动,整日不是采药就是切根…跟厨娘似的。老天,我们居然在熬胶!这种活计就该让女子来做。” “明泽…” “本来就是!”他振振有词: “连教习都是女子。虽是个美人儿…我曾在典籍中看过,炼丹术本源于巫觋之术。至今许多炼丹世家,祖上都是巫修。没想到吧?” 林昭然指节微顿。他岂会不知? 入天衍阁前,他的丹道启蒙老师正是位古法巫修。 那老婆子连“炼丹“二字都不屑称,只道是“熬药“。 不过这些往事,还是烂在肚里为妙。 “若再不闭嘴,”林昭然正色道,“下回便自己结组吧。” 白明泽顿时慌了神:“别啊!我哪应付得了这些?” 所幸教习正对张明远新炼的灵药赞不绝口——那家伙竟用制胶材料配出了强化药液。 苏曼教习非但不怪他离题万里,反倒满面春风。 林昭然摇头摒去杂念。 若换作自己这般标新立异,怕早被斥为好高骛远。 难道只因张明远是张氏世家嫡子?抑或另有隐情? 此刻他忽然懂了慕容雪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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