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轮胎在沉园青石板路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顾沉渊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黑色风衣的下摆带起一股血腥味。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冰冷，像是刚从一场厮杀中走出来。
沈默拄着拐杖从副驾驶吃力的下来，浑身冷汗直冒，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小时前，顾墨在总部的据点，被黑鹰卫队清剿了。
顾沉渊亲手废了顾墨的四肢，硬是从那张死鸭子嘴里问出了核心情报。
现在，顾沉渊带着一身寒意回到了沉园。
他大步踏上二楼，军靴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推开主卧的紫檀木门。
顾沉渊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上。
他的目光凝固，瞳孔猛的一缩。
苏锦溪正坐在房间中央的布艺沙发上。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背脊挺得笔直。
面前那张宽大的玻璃茶几上，散乱摊开着一堆发黄的报告和现场照片。
最上面那个印着红色绝密印章的牛皮纸袋，格外刺眼。
跟在后头的沈默探头看了一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用力的撞击着肋骨，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可是整个顾氏财团最高机密的档案。
那台军用防爆保险箱曾经电死过两个试图潜入的顶级商业间谍。
苏小姐居然悄无声息的把它全翻了出来。
这要是换作别人，顾爷现在早就一枪打爆对方的脑袋了。
苏锦溪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缓缓抬起头，清透的视线越过那堆触目惊心的文件，稳稳的落在男人那张冰冷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
嗓音很平静。
沈默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给这两位活祖宗跪下。
疯了。
苏小姐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偷看绝密档案不仅不求饶，居然还敢用这种质问的口吻盘问刚刚处置完叛徒的顾爷。
沈默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呼叫医疗队冲上来抢救需要几秒钟。
顾沉渊面无表情，他反手用力的关上房门，直接把满脸惊恐的沈默隔绝在走廊外。
他脱下沾着血腥味的风衣，随手扔在地毯上，大步走到沙发前，在苏锦溪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那堆记录着五年前血案的文件。
顾沉渊垂下眼，视线扫过柳如烟的名字。
房间里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
顾沉渊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我刚从总部顶层回来。”
“顾墨的琵琶骨被我捏碎了。”
“五年前的车祸，确实是他设的局。”
“他篡改红绿灯，伪造面试短信，把你母亲逼到了那个没有任何退路的视野盲区。”
“目的就是用带有兰家血脉的人做肉盾，弄死我，同时挑起顾兰两家的死战。”
顾沉渊的双手交叉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个在京圈权势滔天的男人，声音沙哑的开始了坦白。
“兰家长老早就收到了顾墨要造反的风声。”
“他们为了保住我这个能压制顾家旁支的家主，直接将计就计，把你母亲推出来当那个填命的活体血罐。”
苏锦溪静静的听着，藏在风衣袖口里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把纯钢裁纸刀的冰冷触感持续刺激着神经。
顾沉渊抬起眼，灰白色的眼眸直视她的眼睛。
“这些报告里的内容，你都看到了。”
“但你没看到的，是我这半年来的推演。”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茶几上那张海外资金流向图上。
“顾墨逃亡海外五年，单凭他自己，根本建立不起毒蛇那种规模的暗网情报系统。”
“有人在暗中给他输送资金和兰家的内部机密。”
“你母亲当初离开兰谷前往京城的路线，是兰家最高级别的机密。”
“顾墨能精准截获这个情报，说明兰家高层里，除了那些见死不救的长老，还有一个藏得很深的内线。”
顾沉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
“这个内线，想要兰家彻底覆灭。”
苏锦溪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当着董事会那些老家伙的面，挨个打断了顾墨带回来的雇佣兵的腿。”
“顾墨在痛死过去之前，交代了一条线索。”
“兰家那个内线的联络代号，叫夜枭。”
“五年来，顾墨在海外的所有资金洗白，全是通过夜枭的渠道完成的。”
顾沉渊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兰澈今天打电话给你，时间卡得太巧了。”
“顾墨刚在总部发难，兰澈的电话就打进了沉园。”
“这说明，兰澈就算不是夜枭本人，也和顾墨的行动网脱不了干系。”
“他想用这些事来刺激你，好让你离开京城。”
苏锦溪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兰家内部居然烂到了这种地步。连自己的族人都能随意出卖给境外的杀手集团。
兰澈那张温和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兰澈真的是夜枭，那他今天打来电话，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用顾家的血债逼走她，让她孤身一人落入兰家那个更大的陷阱里。
顾沉渊靠在沙发背上，眼底满是长期熬夜带来的红血丝。
“我原本打算，等我查出夜枭的真实身份，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再把所有的真相连同这些文件一起摆在你面前。”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隐瞒，是因为怕。”
走廊外。
沈默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下巴几乎要砸在地毯上。
天塌了。
顾爷居然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坐在苏小姐面前一五一十的交代底牌。连还没查实的夜枭代号都给兜出去了。
更要命的是，顾爷居然说出了“怕”这个字。
房间内。
顾沉渊自嘲的笑了笑，目光紧紧锁定她的脸庞。
“怕你知道顾家就是个吃人的泥潭。”
“怕你觉得我这副身体和这些权力都是用你母亲的命换来的。”
“更怕你听完兰澈的蛊惑，直接抽身走人。”
“我不敢赌。”
苏锦溪静静看着对面的顾沉渊，看着他将一切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后的坦诚。
原来，一直都是这个男人一个人在扛着这些秘密。用偏执的手段保护她，用狠绝的方式去追查真相。
顾沉渊的隐瞒，是为了把她护在身后，不被这些事情波及。
这个男人宁愿自己背负误解和仇恨，也要把那些算计挡在外面。
苏锦溪袖口里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那把纯钢裁纸刀无声的滑入袖管深处。
她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出，越过玻璃茶几，越过那些散落的文件，指尖准确的落在了男人紧握的拳头上。
顾沉渊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苏锦溪反手将他的手指用力的握在掌心，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纹理传递。
“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她的眼神很坚定。
这一次，是她先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