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大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锦溪推门而出，背挺得很直。
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她右手死死抓着袖口，里面藏着一把钢制裁纸刀，正冰冷的贴着手腕。
走廊里，五十个黑鹰卫队的保镖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气氛瞬间就绷紧了。
带队的小队长吞了口唾沫，刚想上去拦人，就想起了顾爷的命令：不能让苏小姐离开书房。
可他步子还没迈开，苏锦溪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那眼神太冷了，小队长刚抬起的脚就僵在半空，后背唰的一下冒出冷汗。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那个说话大声点都会脸红的苏小姐？这眼神，怎么跟顾爷发火前一模一样。
苏锦溪压根没理会那些保镖，眼睛穿过人群，直接钉在了走廊尽头的沈默身上。
身为黑鹰大统领的沈默，被她这么一看，握着对讲机的手都抖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
他赶紧放下对讲机，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
“苏小姐，外面现在乱得很，”沈默的笑比哭还难看，“顾爷吩咐了，您在书房里待着最安全。”
苏锦溪停下，就那么站着，眼睛平视着他。
“告诉我，顾墨是什么人。”
她问得太直接，沈默脸上的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旁边的黑鹰卫队成员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在顾家，顾墨这个名字，谁都不敢提。
沈默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磕磕巴巴地想糊弄过去：“苏小姐，顾墨是顾家的一个……叛徒。顾爷已经去处理了，您别担心。”
苏锦溪头轻轻一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拇指，正来回地摸着裁纸刀冰凉的手柄。
“沈默，我不想听废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书房暗格里的档案，我看了。五年前的车祸，兰家的血脉，全跟顾墨有关。”
苏锦溪往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沈默。
“你今天但凡再瞒我一个字，你家顾爷回来，看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这话让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接窜上天灵盖。
他看着苏锦溪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女人，向来说到做到。
再瞒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沈默一咬牙，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冲着黑鹰卫队的人吼道：“都给我退到楼梯口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过来！”
保镖们如蒙大赦，动作麻利地退到了二十米外。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默拄着拐杖，身体往前倾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苏小姐，顾墨是顾家的旁支。论辈分，比顾爷还大五岁。”
“他从小就是个天才，做生意有头脑，玩手段也厉害，在顾家第三代里没人比得上。甚至在顾爷十岁前，外面都觉得他才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
苏锦溪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可顾家的规矩摆在那，”沈默摇了摇头，“旁支终究是旁支，血统不纯，进不了核心。”
“老太爷当年就看出他野心太大，做事又狠又没底线，就动用家法削了他所有职位，把他扔到国外一个空壳公司自生自灭去了。”
沈默咽了口唾沫，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顾墨那个人就彻底恨上了顾家。”
“他在国外偷偷招兵买马，建了个叫“毒蛇”的情报网，把整个顾家当成了死敌。”
苏锦溪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手越握越紧。
“所以，五年前的车祸，是他干的。”
“不止是为了报复。”
沈默苦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
“那是一箭双雕的死局。”
“顾墨不光要弄死顾爷，毁了顾家的根。他还想借这个机会，挑起顾家和兰家的战争。”
沈默看着苏锦溪，一字一句说得很重。
“苏小姐，他早就盯上了你们兰家的血脉。”
“他知道兰家血脉的特殊，能压制狂躁症，还能提升基因，他也想要这种力量。”
“只要顾爷和兰家人同时死在车祸现场，顾家肯定会以为是兰家下的手，兰家也会觉得是顾家在搞鬼。”
沈默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两家一打起来，两败俱伤，他顾墨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接管整个京圈，再把你们兰家剩下的人抓起来，当成他自己的血袋。”
苏锦溪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这个顾墨，简直不是人。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瞬间在嘴里散开。
“我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会出现在那，不是意外。”
沈默艰难地点了点头，眼圈都红了，不敢和苏锦溪对视。
“是。”
他声音发抖。
“档案里说，您母亲柳如烟，是被顾墨的人一步步引到那辆防弹车前面的。”
“顾墨黑了全城的交通系统，用假的面试通知，用算计好的红绿灯，硬是把您母亲引到了那个无路可退的死角。”
沈默手里的拐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指节都白了。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只有身为兰家人的柳女士死在那里，他这个局，才算成了。”
苏锦溪腿一软，整个人向后撞在了墙上。
袖子里的裁纸刀划破了手腕，血丝渗了出来，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五年了。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她以为妈妈是为了救人。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她妈妈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那个凶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为了养家糊口而奔波的女人，被他一步步推向死亡。
苏锦溪大口喘着气，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妈！”
苏锦溪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沈默脸上。
“京城这么大，他怎么会知道我妈的行踪！连我妈着急找工作的心思都算计到了！”
沈默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接下来的真相，比车祸本身更残忍。
“说。”
苏锦溪又逼近一步，右手猛地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沾着她自己血的裁纸刀，就这么抵在了沈默的胸口。
远处的黑鹰卫队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一个个手摸上枪套，却又不敢动。
沈默看着胸口的刀尖，痛苦地闭上了眼。
“因为……您母亲那天出门，本来就不是去面试。”
沈默睁开眼，满脸都是无力感。
“苏小姐，您母亲，是兰家的长老派来京城的。”
苏锦溪举着刀的手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兰家长老派来的？”
这几个字，让她彻底懵了。
“五年前，兰家高层就察觉到顾家要出事。”沈默继续说，“他们比谁都清楚，顾爷是唯一能压住那些旁支的人。一旦顾爷出事，顾家大乱，那些疯子第一个就要拿兰家开刀。”
沈默看着苏锦溪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兰家长老为了自保，也为了京城的局势，就秘密派了您母亲带着兰家最重要的秘药“还魂香”过来，甚至做好了让她用自己的血来压制顾爷狂躁症的准备。”
“她去那条高架桥的真正目的，就是去救顾沉渊。”
苏锦溪手里的裁纸刀抖得厉害。
真相，原来是这样。
妈妈不是被无辜卷入的。她是为了兰家，为了顾沉渊，才走上了那条死路。
兰家长老明知山有虎，偏把妈妈往虎山行。
顾墨截获情报，将计就计，让她成了挑起战争的祭品。
这就是所谓大家族的博弈，一个女人的死活，一个女孩五年的痛苦，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算。
妈妈，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苏锦溪胸口起伏不定，脑子里乱哄哄的。
兰澈在电话里那句嘲讽，她现在懂了。
“你们兰家自己的长老，就是把你妈送上死路的推手”。
哈。
哈哈哈哈……
苏锦溪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又干又哑，在走廊里回荡，听得沈默头皮发麻。
他宁愿她哭闹，也比这吓人的笑声强。
笑声停了。
苏锦溪低头，看着刀刃上自己鲜红的血。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把裁纸刀重新塞回袖子里，转身就走，看都没看一眼吓得满头大汗的沈默，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苏小姐！”沈默脸都白了，赶紧追上去想拦人，“您要去哪！顾爷吩咐了，您不能离开沉园！”
苏锦溪的脚步停下。
她只偏了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沈默一眼。
“顾沉渊去找顾墨报仇了，对吗？”
“那是他们顾家的家事。”
苏锦溪转回头，看着通往外面的那扇大门，一字一顿地说：
“杀我妈的仇，是我苏锦溪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