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紫檀木门缓缓合上。
顾沉渊站在羊毛地毯上，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刚才那场坦白之后，他和苏锦溪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失了。女孩手心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顾沉渊抬起右手，脸上的迷茫和暴躁一扫而空，眼神锐利起来。
一味地隐瞒和退让，换不来安稳。
顾家那群人，还有兰家那些暗中算计的家伙，都把苏锦溪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就要让他们看看，动苏锦溪是什么下场。
顾沉渊转过身，大步走到房门前，一把拉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
沈默拄着拐杖站得笔直，旁边的统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到刚开门的顾沉渊。
“沈默。”顾沉渊声音低沉。
沈默浑身一紧，立刻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去通知祖宅。”
顾沉渊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明早八点，开最高级别的家族会议。”
“我会带苏锦溪出席。通知各房，准备迎接顾家未来的主母。”
话音一落。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默瞪大了眼睛，旁边的统领也愣住了，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祖宅开最高级别家族会议？
还带着苏小姐去？
还要当着那帮最看重血统的老古董的面，宣布苏小姐是顾家的主母？
沈默感觉后背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
疯了。
顾爷绝对是受刺激了，彻底疯了。
顾家祖宅可是整个京城权力圈的核心。里面随便拎出一个人，都是能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角色。
那帮老家伙一直把苏锦溪看成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移动血袋。在他们眼里，这种出身的女人连进祖宅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顾沉渊不但要带人进去，还要直接把人推上主母的位置。
这不等于直接向整个顾家的长辈宣战吗？
“顾爷！”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祖宅那边的情况您最清楚，各房本来就对您独揽大权早有微词。这个时候带苏小姐回去宣布身份，二房和三房肯定会当场闹起来，甚至会联合起来罢免您的家主位置。”
顾沉渊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罢免？”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股寒意。
“我正愁没借口收回他们的权力。明天谁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废了他的手。”
“去传话，原话照传。”
顾沉渊丢下这句命令，反手重重关上了房门。
沈默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快半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加密电话，哆嗦着手指拨通了祖宅总管的号码。
不到十分钟，消息就传遍了顾家各房。
顾家祖宅。
占地广阔的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东厢房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砰的一声巨响。
一套名贵的汝窑茶具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到处飞。
二房的主事顾瑾瑜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指着面前战战兢兢的管家。
“荒唐！”
顾瑾瑜一声大吼，唾沫横飞。
“他顾沉渊简直是疯了！带一个药罐子回祖宅？还要让她当主母？”
“把我们这些长辈当什么了？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三房主事顾明坤冷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核桃。
“二哥生这么大气干什么。我看沉渊这就是被那个女人迷住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顾明坤身体微微向前倾。
“咱们这位家主平时做事周全，现在却主动送上门一个把柄。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丫头，也配当顾家的主母？”
“明天只要我们各房都不同意，长老会那边也绝对不会答应。到时候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他精神不正常，逼他把顾氏财团在海外的那几个核心项目交出来。”
顾瑾瑜听完，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
“说得对！明天只要那个野丫头敢进祖宅的门，我就让她知道厉害。想当主母？做梦！”
大厅里聚集的其他顾家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满是轻视和贪婪。
他们都觉得，一个没背景的女人，进了祖宅就只能任人宰割。明天只要吓唬几句，那个乡下丫头就会吓得跪地求饶。
***
同一时间。
沉园。
主卧巨大的落地窗前。
苏锦溪已经换下了带血的外套，穿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居家服。
她安静地站在玻璃前，视线越过沉园的围墙，看向远处京城闪烁的灯火。
刚才，沈默在门外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明天八点，去祖宅，宣布她的主母身份。
苏锦溪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要是放在昨天，听到要去顾家祖宅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她一定会害怕得手脚冰凉，甚至会下意识地想逃跑。
曾经在她心里，那些人是遥不可及的人物。
但现在。
苏锦溪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冷了下来。
一切都不同了。
五年前车祸的真相。顾墨的阴谋。兰家的见死不救。
所有伪善的面具都被撕开了。
顾家祖宅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辈，就是一群冷血的家伙。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母亲用命换来的安稳，反过来却把她当成可以随便踩踏的野草。
苏锦溪握紧了右拳，指甲深深陷进手心。
既然顾沉渊决定摊牌，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
那她就一步都不会退。
明天那场看起来危险的家族会议，正是她想要的战场。
顾家那帮老狐狸以为能用身份和规矩压死她？
简直是做梦。
她不但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还要把五年来受的委屈全部讨回来。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响，沉稳有力。
顾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了，他迈开长腿，直接走向窗边。
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女孩身边。
顾沉渊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霸道地把她搂进怀里。
他只是把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视线同样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夜色。
安静的卧室里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巨大的落地窗上。
倒映出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女孩纤细的身影并排站着。
灯光把两人的轮廓投射在玻璃上。
高大的倒影和娇小的倒影在夜色中紧紧挨在一起。
***
顾家祖宅最深处。
一间常年不见阳光、终日飘着檀香味的内堂里。
气氛压抑。
顾家老太爷坐在纯金打造的轮椅上。
他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半闭着。
面前的紫檀木桌子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普洱茶。
老太爷干瘦的手死死攥着那根象征顾家最高权力的盘龙金拐杖。
拇指缓缓摩擦着龙头上镶嵌的红宝石。
内堂的阴影里，贴身的老管家躬身站着，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各房的吵闹，早就第一时间传到了这里。
老太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猛地抬起干瘦的手臂。
砰。
龙头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地面上，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内堂里回荡。
“让他来。”
老太爷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冷茶，干瘪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冷笑。
“我倒要看看，这逆子为了一个活体血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