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执事突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外门。
第二天清晨,叶长青刚走进丹房,就看见孙执事站在门口等他。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执事服,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和三天前那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中年人判若两人。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也比从前明亮了许多,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叶客卿!”孙执事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昨天巩固了一夜,根基已经稳住了。炼气九层,我终于到炼气九层了!”
他的声音不小,丹房里几个正在打扫的杂役都听见了,纷纷抬起头,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孙执事卡在炼气八层好几年,这是外门人人都知道的事。如今他突破了,自然引起一阵骚动。
叶长青笑了笑,拱手道:“恭喜孙执事。”
孙执事一把拉住他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叶客卿,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难。外门那些弟子,表面恭敬,背后都在笑话我。说我资质愚钝,说我这辈子都突破不了。我嘴上不说,心里难受啊。每次看见那些年轻弟子蹭蹭往上突破,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挺起腰杆做人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微微发颤。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当着几个杂役的面说出这些话,可见他心中积压了多少委屈。
叶长青摇摇头:“孙执事客气了。是您自己积累够了,弟子的丹药只是推了一把。您在外门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修为早就该突破了,只是缺一个契机而已。”
“不,不是推了一把。”孙执事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是救命之恩。叶客卿,以后你就是我孙某人的恩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叶长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孙执事这番话是真心的。一个被瓶颈困了好几年的人,突然突破,那种感激之情是发自肺腑的。但叶长青也知道,这种感激,需要不断巩固。一粒丹药换来的忠心,需要用更多的东西去维系。
“孙执事,”叶长青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说话。您若是不急,晚上来弟子的住处一趟?弟子有些事想请教您。”
孙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晚上我去找你。”他顿了顿,又道,“叶客卿,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让人给你送些过来。”
叶长青笑了笑:“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孙执事连连摆手,“这点小事算什么。你等着,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那几个杂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叶长青,眼中满是复杂。能让一个执事这样鞍前马后,这个叶长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了。
叶长青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开始一天的“工作”。
---
傍晚,夕阳西斜。
叶长青回到柴房,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起身开门,看见孙执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杂役,手里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和一盏精致的油灯。
“叶客卿,”孙执事笑道,“我给你带了点酒菜,咱们边吃边聊。”他又指了指身后那个杂役,“这被褥和油灯是我让人准备的。你那床被子太薄了,晚上冷。这油灯也比你现在用的好,看书不伤眼睛。”
叶长青看着那床崭新的被褥和精致的油灯,沉默了片刻。他在这个柴房里住了三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冷不冷,看不看得清书。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多谢孙执事。”他侧身让开,“请进。”
孙执事让那个杂役把东西放下,打发他走了,然后提着食盒走进柴房。
柴房很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几把歪歪斜斜的椅子。孙执事看着这简陋的住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在外门当了这么多年执事,见过的弟子成千上万,但像叶长青这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隐忍三年,一朝爆发的,还是第一次。
“叶客卿,你就住这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叶长青笑了笑:“习惯了。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孙执事叹了口气,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四样精致的菜肴——红烧鱼、清蒸鸡、炒时蔬、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壶好酒。这在外门,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外门的伙食不好,我给你带了些。以后想吃什么都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来。你现在是丹堂客卿,住在这样的地方,传出去也不像话。要不我帮你跟上面说说,给你换间好点的屋子?”
叶长青摇摇头:“不必了。这间屋子住着挺好,清净。”
孙执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给叶长青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举杯道:“叶客卿,这杯我敬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两人喝了几杯,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孙执事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起那些嘲笑他的弟子,说起他如何一次次尝试突破,又一次次失败。他的语气里有感慨,有释然,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长青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他注意到,孙执事在说话时,时不时会看向他,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和依赖。
酒过三巡,孙执事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叶长青。“叶客卿,你白天说有事要请教我,到底是什么事?”
叶长青放下筷子,看着他。“孙执事,弟子想知道,最近外门有没有什么异常?”
孙执事一愣。“异常?什么异常?”
叶长青道:“比如,有没有人在背后议论弟子?有没有人想找弟子的麻烦?有没有人暗中调查弟子?”
孙执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叶客卿,你最近风头太盛,确实有人看不惯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门那几个排名靠前的弟子,周烈、林寒他们,对你很不服气。尤其是周烈,他本来想拜周长老为师,结果周长老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主动要收你做亲传弟子。虽然你拒绝了,但周烈不这么想。他觉得是你抢了他的机会。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恨。”
叶长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孙执事又道:“还有林寒,他最近在闭关,说要冲击炼气九层。他放话出来,等他出关,要找你比试剑法,看看你这个"废物"到底有什么本事。我劝你小心点,林寒的剑法在外门是出了名的狠辣,他要是真找你比试,不会手下留情的。”
叶长青笑了笑:“多谢孙执事提醒。还有吗?”
孙执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内门那边有人在查你。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要小心。”
叶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内门?查我什么?”
孙执事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人在暗中打听你的事——你在落日山脉杀狼王的细节,你在秘境里的行踪,甚至你以前在外门的事,都有人在查。我已经让人留意了,有消息再告诉你。”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查他的人,十有八九是柳如烟。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对他充满怀疑。她派人调查他,一点也不意外。但除了柳如烟,还有别人吗?郑元山?张扬的师父?
“孙执事,”叶长青看着他,缓缓道,“弟子想请您帮个忙。”
孙执事连忙道:“你说!”
叶长青道:“弟子想知道,外门那些弟子的动向。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谁在暗中搞小动作。还有内门那边,谁在查我,查到了什么。这些信息,对弟子很重要。”
孙执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叶长青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孙执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一旦答应这件事,就等于上了他的船。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片刻后,孙执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我帮你。”
他顿了顿,又道:“叶客卿,我不问你为什么要这些信息。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无辜的人。只要你需要,我会尽量帮你打听。我在外门当了这么多年执事,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这些事,交给我就行。”
叶长青举起酒杯。“多谢孙执事。”
孙执事也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
接下来的日子,孙执事隔三差五就会来柴房找叶长青。
每次来,他都会带一些消息。有时是口头的,有时是写在纸上的。消息的内容五花八门,从外门弟子的日常动向,到内门弟子的隐秘关系,再到各位长老的派系纷争,无所不包。
第一次来,他带来的是外门弟子的基本信息。“周烈最近和几个内门弟子走得很近。那些人都是张扬的旧交,对你没安好心。他们经常在内门的一个酒馆里聚会,具体聊什么,我还在打听。”
叶长青点点头:“辛苦孙执事了。”
孙执事摆摆手:“不辛苦。这点事算什么。”
第二次来,他带来的是林寒的消息。“林寒出关了,炼气九层。他放话出来,要找机会跟你比试。我看他那架势,不像是简单的切磋,倒像是要立威。你要小心,他的剑法确实厉害。”
叶长青笑了笑:“让他来就是了。”
孙执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三次来,他带来了一个让叶长青意外的消息。“外门有个叫刘三的弟子,最近在四处打听你的事。他问你以前在外门的情况,问你住在哪里,问你平时都做什么。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人留意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个刘三和赵无极以前走得很近。”
叶长青嘴角微微勾起。刘三?那个在秘境里被他杀死的刘三?不对,那个刘三已经死了。这个刘三,应该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还是说,是刘三的什么亲戚?
“孙执事,”叶长青道,“帮我盯着这个人。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孙执事点点头。“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盯上了。”
第四次来,孙执事带来的是内门的消息。“查你的人,查到了。”
叶长青放下手中的账本。“是谁?”
孙执事压低声音:“柳如烟。她派了一个叫赵元的内门弟子,在暗中调查你。赵元这个人,是柳如烟的心腹,办事很谨慎。他查了你在落日山脉的事,查了你在秘境里的行踪,还查了你和张扬的冲突。”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柳如烟,果然是她。她对他的怀疑,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从明面上的质问,变成了暗地里的调查。她想知道什么?想知道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是想找到他杀刘三的证据?
“还有吗?”叶长青问。
孙执事犹豫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叶长青道:“孙执事请讲。”
孙执事压低声音:“柳如烟不仅查你,还在查刘三失踪的事。她怀疑刘三的死跟你有关,只是没有证据。我听说,她已经在暗中搜集证据了。”
叶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柳如烟在查刘三的死?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虽然他处理得很干净,但万一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孙执事,”叶长青道,“帮我盯着赵元。他查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孙执事点点头:“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了。”
---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一个月里,孙执事送来了大量情报。外门弟子的动向,内门弟子的关系,各个长老的派系,甚至连柳如烟家族的事,他都打听了一些。那些情报,有的是他亲自打听的,有的是通过其他执事和弟子收集的。孙执事在外门当了这么多年执事,人脉广,消息灵通,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
叶长青将这些信息一一整理,存入丹冢中的玉简。那些玉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谁和谁是一派,谁和谁有仇,谁可以拉拢,谁必须提防。一张情报网,悄然织就。
这一日,孙执事又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凝重,进门就压低声音道:“叶客卿,出事了。”
叶长青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
孙执事道:“郑元山和张扬的师父赵长老联手了。他们向掌门递了一份密报,说你修炼魔功,残害同门,要求彻查你。”
叶长青眉头一挑。“掌门怎么说?”
孙执事摇摇头:“掌门还没表态。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你要是没有应对之策,恐怕会有大麻烦。我听说,郑元山手里好像有什么证据,只是还没拿出来。”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证据?他废赵无极,是在擂台上公平对决,有几百双眼睛看着。杀狼王,是宗门任务,名正言顺。斩劫匪,是劫匪先动手,他是自卫。刘三的事,他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可能留下证据。郑元山能有什么证据?
除非……
叶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除非郑元山伪造证据。以他执法长老的身份,伪造几份证据,不是什么难事。
“孙执事,”叶长青道,“帮我打听一下,郑元山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还有,掌门那边的态度,也要留意。”
孙执事点点头:“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叶长青。“叶客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叶长青道:“孙执事请讲。”
孙执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这个人,太能忍了。受了这么多委屈,被人欺负了这么久,却能一直忍到现在。换了别人,早就爆发了。但你不一样,你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看着叶长青,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无辜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手,我孙某人虽然本事不大,但一定站在你这边。你救了我,我这辈子都记得。”
说完,他转身离去。
叶长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孙执事,已经彻底入局了。一粒丹药,换来了一个执事的忠心。这份忠心,比什么都值钱。
他意识沉入丹冢,取出记录玉简,在上面缓缓写道:
“郑元山、赵长老已联手。需加快进度。”
他收起玉简,看向窗外的月光。快了。等控心丹的药效发作,等孙执事和赵元都成为他的棋子,等那张情报网越织越密——到那时,谁也别想动他。
叶长青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这一夜,他修炼了很久。血液中的银色光芒越来越浓郁,一拳之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斤。距离银血期,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天空。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叶长青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柴房。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快了。
他转身,朝丹房走去。身后,那间破旧的柴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见证着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