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筑基丹炼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尊丹炉,看着火焰忽明忽暗,看着张扬单手操控火候的每一个细节。
“火候到了!”
张扬一声低喝,猛地打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那香气醇厚绵长,吸入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想要一睹那丹药的真容。
张扬用镊子从丹炉中取出三枚淡金色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在玉盘上。丹药通体圆润,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虽然只有三枚,但每一枚都品相完好,丹纹清晰。
“好丹!”高台上,一位长老忍不住赞叹出声,“单手炼丹,还能炼出这样的品相,张扬确实有几分本事。”
另一位长老也点头道:“丹色纯正,药香浓郁,丹纹清晰。虽然只有七分火候,但考虑到他有伤在身,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显然对张扬的丹药颇为满意。
张扬站在丹炉旁,虽然满头大汗,但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转向叶长青,嘴角噙着不屑的笑。
“叶长青,该你了。”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叶长青。
他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副模样——破旧的衣衫,破旧的储物袋,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和张扬的意气风发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
“该那个废物了!”
“他能炼出什么?别是连丹炉都不会点吧?”
“哈哈哈哈,看他那副样子,估计连药材都认不全。”
“我赌他三息之内炸炉!”
“三息?我看一息就够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
王二缩在人群中,也跟着笑。他笑得格外大声,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全都笑出来。叶长青再厉害又怎样?炼丹可不是打架。一个连丹炉都没摸过的废物,拿什么跟内门丹师比?
赵海也笑了,笑得畅快淋漓。他想起以前欺负叶长青的日子,想起后来对他的恐惧,想起这些日子绕道走的憋屈。今日,他终于能亲眼看着这个废物出丑了。
周烈双手抱胸,嘴角噙着戏谑的笑。他等着看叶长青如何收场。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她盯着叶长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元站在人群中,神色凝重。他见过叶长青杀狼王,见过他斩劫匪,见过他一剑废赵无极。他知道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他真的会炼丹吗?李元不确定。
---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在低声议论。
“这个叶长青,就是那个在丹房干了三年的杂役?”
“不错。听说他平时挺老实的,怎么今日这么冲动?”
“年轻人嘛,受了委屈,想争口气。可惜,选错了方式。”
“是啊,炼丹可不是靠冲动就能行的。”
几位长老摇了摇头,显然不看好叶长青。
只有一位长老没有说话。
他坐在高台最边上,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从叶长青提出赌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被当众羞辱,不怒不争,只是微笑着提出赌局。被众人嘲笑,不急不躁,只是静静站着。被张扬挑衅,不卑不亢,只是淡淡回应。
这份定力,这份心性,在年轻人中实属罕见。更何况,他敢提出这样的赌局,一定有所依仗。
老者的目光落在叶长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有意思。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
“叶长青,你还磨蹭什么?”张扬不耐烦地催促,“要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叶长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师兄,不急。您先歇歇,等气顺了再比也不迟。”
张扬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叶长青笑了笑:“张师兄刚炼完丹,气息不稳。若是现在就比,赢了也胜之不武。长青虽然是个废物,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他什么意思?嫌张扬师兄气息不稳?”
“这不是找死吗?张扬师兄就算气息不稳,也比强他一百倍!”
“我看他是怕了,故意拖延时间!”
张扬盯着叶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个废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他不愿在众人面前露怯,冷哼一声:“少废话!要炼就炼,不炼就认输!”
叶长青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抬脚,朝另一尊丹炉走去。
---
丹炉是丹堂提供的,虽然不是上品,但也算中规中矩。炉身通体青铜色,表面刻着简单的阵纹,炉火已经点燃,火焰稳定。
叶长青站在丹炉前,没有急着动手。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个过程又过了一遍。从丹帝遗迹中获得的传承,从张扬试丹中解析的丹方,从丹道交流会上观摩的手法……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感悟,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清晰的路径。
他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药材。
一株,两株,三株……
龙涎草,当归,黄芪,灵芝,人参,何首乌……
众人看着那些药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培元丹!他要炼培元丹!”
“哈哈哈哈!张扬师兄炼的是筑基丹,他炼培元丹!”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培元丹连一品都算不上!”
“笑死我了,就这水平也敢跟张扬师兄比?”
笑声震天,几乎要把广场掀翻。
张扬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培元丹?叶长青,你是不是疯了?拿培元丹跟我的筑基丹比?”
叶长青没有理会。
他将药材一株株摆在案台上,仔细检查每一株的品质。龙涎草三年份,当归五年份,黄芪三年份……品质一般,但足够了。
然后,他开始处理药材。
---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手忙脚乱,以为他会不知所措。
但叶长青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将龙涎草放在案板上,拿起药刀。刀锋落下,龙涎草被切成均匀的小段,每一段的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将当归切片,薄厚均匀,宛如用尺子量过。
再将黄芪切段,长短一致,分毫不差。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有人开始注意到他的手法。
“你们看……他的刀工……”
“怎么了?”
“不像是新手……”
“怎么可能?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刀工?”
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沉默了。他们看着叶长青处理药材的手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手法,太熟练了。熟练得不像是一个从没炼过丹的人。
张扬也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这个废物……真的会炼丹?
不,不可能。张扬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就算他会处理药材,也不代表会炼丹。炼丹最重要的是火候掌控,没有几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掌握。
他等着看叶长青出丑。
---
药材处理完毕,叶长青抬起头,看了一眼丹炉。火焰稳定,温度适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投药。
第一味,龙涎草。投入丹炉的瞬间,火焰微微一颤,随即恢复稳定。
第二味,当归。火焰又是一颤,随即恢复。
第三味,黄芪。
第四味,灵芝。
第五味,人参。
……
每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快不慢。仿佛他炼过千百次,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笑声彻底消失了。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年轻人,看着他在丹炉前行云流水的操作。那动作,那手法,那火候掌控——不像是新手,不像是废物,更像是一个浸淫丹道多年的老手。
高台上,几位长老的表情也变了。他们原本漫不经心,此刻却纷纷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叶长青的每一个动作。
“这手法……”一位长老喃喃道,“不简单。”
另一位长老点头:“投药的时机,火候的掌控,都恰到好处。这年轻人,绝对不是新手。”
“可他明明是个杂役,从没炼过丹……”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一直在藏。”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个一直坐在高台边上的老者,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早就看出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的丹道造诣竟然如此之深。那些手法,那些细节,没有几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做到。可他明明只是个杂役。
老者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
张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在一旁,看着叶长青炼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个废物……真的会炼丹?而且手法比他想象的还要纯熟!
不,不可能。张扬咬着牙,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假象。就算他会处理药材,就算他会投药,炼丹最重要的还是成丹。没有几年的经验,根本不可能控制好最后关头的火候。他等着叶长青在最后关头出错。
叶长青不知道张扬在想什么,也不在乎。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炉上。
火焰在炉下跳跃,丹液在炉中翻滚。那些药材的药性在高温下融合、碰撞、蜕变,逐渐化作一团混沌的液体。
叶长青闭着眼,感受着丹炉中的每一丝变化。丹冢在体内轻轻震颤,将那些变化一一捕捉,化作最精确的数据。温度,火候,药性融合度,丹液状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睁开眼,开始最后的收丹。
---
收丹,是炼丹最关键的一步。火候差一分,丹药就会报废。时机晚一秒,药效就会流失。没有几年的经验,根本不可能把握好这个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叶长青如何收丹。
张扬死死盯着丹炉,等着他出错。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目不转睛,心中暗暗期待。
叶长青的手,按在炉盖上。
他没有急着打开。他在等。等丹液彻底凝固,等药性完全融合,等那个最精准的时机。
三息。五息。七息。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失败的时候——
叶长青猛地打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异香,从丹炉中喷涌而出!
那香气与寻常丹药截然不同,不是单一的药香,而是千百种药香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绵延不绝。吸入一口,便觉得浑身舒坦,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欢呼,连体内的暗伤都隐隐松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枚丹药——坑坑洼洼,表面布满裂纹,成色极差。可那股异香,却越来越浓,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这……这是什么丹?”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扬的丹炉冒出一股黑烟。他满脸焦黑,衣衫破烂,狼狈不堪地站在丹炉前,呆呆地看着那炉炸毁的丹药。
“炸……炸了……”他喃喃道,脸色惨白。
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长青身上。
高台上,周元道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激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走到叶长青面前,伸出手。
“小友,可否让老夫看看?”
全场屏息。